38. 深巷小店
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上官呈口中的好店果真远在一条偏僻深巷，若不是熟人相邀，余茗断不敢轻易赴约。
落座点了菜，不过眨眼的功夫，小二就端着盘子来上菜了，菜香扑鼻，余茗直咽口水。
“唔，味道真不错！怪不得藏这么深呢。”
上官呈挠头憨笑：“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大快朵颐下，余茗很快便将烦心事忘却，咀嚼间想起鞋子里藏的一万两银票，犹豫了一会儿，道：“上官，你手上有什么生意做吗？能不能带我一个？”
“你想做生意？”
余茗点头，夹断筷子上的面条，直言不讳道：“你也知道，我穿进的这具身体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既来之则安之嘛，总得想办法搞点钱来维持生计。我手上有点小钱，就是一直找不到门道走。”
“有倒是有。”遐思片刻，上官呈畅快道：“没问题，我帮你。”
“你可真好！”余茗感动得热泪盈眶，“说真的，你是我穿越过来遇见的唯一一个正常人。其他的个个像神经病！疯狂逮着我一个人薅，都快给我薅秃了。”
上官呈听得直发笑，道：“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是这样的，多过段时间就好了。”
这话横听竖听都有一种历经风雨看淡一切的感觉。余茗夹菜的动作一顿，试探道：“上次你说你很小的时候就穿过来了？那个时候你多大啊？”
“大概……二十多岁吧，我也是魂穿，出门爬山跌了一跤醒来就变成奶娃娃了。”
余茗感同身受：“那你和我一样耶！我也是二十多岁穿越的，我才刚大学毕业，实习期都没熬过去，好端端在家睡着，一睁眼就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妥妥的同病相怜。
上官呈叹了口气：“是啊，打死我都没想到这种离谱的事情有朝一日会发生到我身上。”他惆怅地杵上下巴，回忆了一番过去，喟叹道：“不过还好遇见了你，也算有了个安慰，不然我真不知道这种日子要怎么熬。”
惺惺相惜如雨后春笋般冒起来，余茗一口都吃不下了，也托起下巴苦恼：“要是有能穿越回去的办法就好了。”
“有！”上官呈重重拍桌，精神亢奋地凑到她耳边，“很久之前我就在研究了，据我推演，在未来的某天，会出现五星连珠，天象异变空间叠合，只要从叠合的通道走，我们就能回到现代！”
五星连珠？空间叠合？余茗闻所未闻，狐疑道：“你……还会研究天象呢？”
“我天体物理的硕士研究生！”上官呈冷哼，“要是没穿越，我现在都已经博士毕业当导师了！”
“这么牛！”余茗捂住加速的心脏，恕她这个双非文科女没见识，“你……你是哪个大学的？”
上官呈满脸自豪：“清华北大。”
“清华北大？！”余茗险些从凳子上蹦起来，对顶级学神的崇拜油然而生，声音都发虚，“本科清华……硕士北大？”
上官呈咳了一下，谦虚点头：“嗯。”
“大神！”余茗一个滑跪丝滑落地，双手合十，虔诚的光从眼眶喷涌而出，“求带飞！”
上官呈愣了一下，赶忙把人扶起来：“不至于，不至于。”
“至于的！至于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向上结交的机会，余茗灼灼道：“如果真穿越回去了，你可不可以继续带我飞啊？”
“……”上官呈斜睨她一眼，“你这么贪婪啊？”
余茗殷切拜佛：“大神，您不知道，我可太想进步了！”
“再说吧。”上官呈哂笑，“这都过了那么多年，我都不知道那个我还活不活着，讲不好已经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余茗目光炯炯，“您肯定吉人自有天相，非凡的躯体就等着高贵的灵魂回归呢！咱们一起努力，肯定会凿开那个什么空间，回到美丽的家乡的！”
上官呈笑得发抖，屈指弹了她脑门一下：“你可真会说话。”
余茗一字一顿举手发誓：“我字字真心，天地可鉴！”
话音刚落，苍穹盖上轰隆一响，顷刻间，密密麻麻的雨丝如针落下，砸得砖瓦脆响。
“瞧。”上官呈摊开手，戏谑道：“老天爷都觉得你不诚心。”
余茗：“……”
大雨来得毫无预兆，小店里又跑进好些人，略显拥挤，店主人闭紧门窗打了烊，燃起几盆暖炭供客取暖。
“别傻站着了，过来烤火吧。”
余茗走过去坐下，再度恳切地道：“我真是真心的，比黄金还真。”
上官呈态度敷衍：“嗯嗯嗯。”
不信算了！
余茗收起谄媚专心取暖。
绵延的大雨不见收，红炭越烧越旺，哗啦的雨声也越来越大。烤着暖火，困意渐涌，视线迷糊下去。
“咚”的一下，肩上落下来个脑袋。
上官呈有一瞬间的僵硬，侧目而视想将人喊醒，瞧见姑娘憨态可掬的睡颜终究手软，默默收了回来。
“阿嚏！”姑娘打了个喷嚏，哆嗦着搂起双臂。
上官呈解下披风，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姑娘便安分下来。
很久，很久。
风雨声渐歇，余茗迷迷糊糊揉开眼睛，揪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料骇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上官呈翻着炭，游刃有余地说：“没关系。”
“你的衣服。”余茗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莫名有些害羞，“谢谢啊。”
“不客气。”上官呈依旧神色平淡，拍了拍披风上的炭屑重新系上。
与先前那个活泼多话的他简直两模两样。
余茗有所察觉，抿了抿唇：“你怎么突然不说话？”
“嗯？”上官呈转过头来，平素宽厚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锋利。
许是密雨的缘故，天有些昏暗，小店房梁上挂起了纸灯笼，暖黄色的光铺下来，直直映亮少年的瞳仁。
他的瞳孔……是金色。
余茗怔住，身体往后缩了一缩，不可置信地揉眼，风刮过，吊着的灯笼转了向，橙光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黑色。
“怎么了？”上官呈问。
“没什么。”余茗继续揉眼，失笑道：“我睡觉睡得老眼昏花，刚把你的眼睛看成金色了，吓我一大跳。”
上官呈没说话，起身推开门：“雨停了。”
余茗出门一看，不光雨停了，天也黑透了。她不免惊慌：“坏了，霍府有门禁，我得快些回去！”
“谢谢你啊上官！”她一头扎进黑夜里，模糊得像个小不点，“改日再来找你，我先走了！”
说完她拢起裙角就要跑。
上官呈拉住她匆忙的腕，指向对边：“往这边。”
余茗尴尬，拍脑门道：“我真的慌不择路了。”见上官呈脸色好了许多，又道：“这地方不错，很隐蔽呢，要不以后我们就到这里见面吧，也别写信了，写信怪麻烦，还有被人截走的风险，交流效果也没有面对面好。”
上官呈沉默良久，道：“好。那下次，你就直接来这里找我。”
余茗刚要应，却猛然发现一个漏洞：“这样也不行啊。没有提前沟通，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还是得先提前写信通知对方。”
“不必。”上官呈道：“你只管来便是，只要你来了，我就一定会出现。”
“真的假的？”余茗不信，蹦跶着撞向他的肩膀，“你真有那么神啊？”
上官呈被撞得踉跄，愣了一下，坦白笑道：“那店是我开的。”
“哇塞！”余茗乐得不行，伸出大拇指，“不愧是少主，果然家大业大！你放心吧，我一点都不会和你客气，保准把你宰到大出血！”
嬉笑声散在小巷口，背后的灯笼与人影逐渐变灰直至消散。风起，鲜活生动的烟火在眼前升起。
路上积水成渊，只能借着点灯人家的稀疏灯盏行路。
走到一个浅浅水坑，白影曳曳，似有什么东西被埋藏。好奇心使然，余茗驻足弯腰，摸起来一颗圆润的小珍珠。
她心中欢喜，捧着小珠要转身分享，未起身，先被人攥住手腕猛然拉了一把。
骤风忽起，掀乱两鬓的发。
明亮灯笼跃至眼前，划破混沌黑暗，尖尖火苗在四目相望的眼中跳跃，覆盖讶色。
余茗懵然：“王……王爷？”
抬起灯笼，顾瀛低眉将她手巴掌里捧着的东西瞧清，嘴角无言抽了抽，出手拍飞，道：“你怎么什么都捡？”
渺小的珠粒扑通遁水，溅起一串天上的水花。
余茗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左右环顾不见上官呈的踪迹，莫名道：“人呢？”
“轰隆——”
惊雷炸响，浩瀚的雨又浇下来。
“走！”把灯笼塞过去，顾瀛撑开伞拽起余茗的另一只手，奔至马车停歇处，掀开车帘把人送了进去。
等顾瀛上来余茗才发现，他整张脸都浸在雨水里，从头发丝到衣角都湿透了。
那把伞竟是只罩住了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