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两头碰壁
“畜生！畜生！畜生！”
“他们简直就是两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翠芸暴跳如雷，“今天可是郡主的新婚！他们怎么能这样无耻！竟还敢说让王爷去死这种话！我现在就要回王府告诉王爷！”
余茗出身拦住，安抚道：“先不要打草惊蛇，三日后就是回门，到那时再说也不迟。”
翠芸仍不解气，双脚直跺：“可是他们真的欺人太甚！”
“你小声一点！”余茗一把捂住她的嘴，“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再嚎下去，整个府里的人都要听到了！”走到案几前坐下，又道：“过来给我研磨。”
笔毫唰唰而过，在昏黄灯火下印出一排排小字。
如豆的火晕在芯线上点点跃进，蚕食到头，啪的一下湮灭。
红烛燃尽，天亮也透了。
沈芝瑶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侧已经凉透了。她眉心蹙了一下，唤来婢子问霍见臣何在。
婢子道：“少爷临时有公务在身，说午时便回。”
“有公务？”沈芝瑶呢喃，“他平日里也很忙吗？”
婢子顿了一下，道：“少爷刚入朝，又是没有根基的新人，自然是要忙些的。”
沈芝瑶垂眸沉思，少焉，两个熟悉的人影入眼。翠芸道：“郡主，梳妆吧，要去前厅敬茶呢，可别耽误了。”
沈芝瑶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榻，还未去寻鞋，已有人捧上来。满腔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道：“出去，我用不着你伺候。”
余茗把鞋套进脚，起身道：“是。”听规矩的退出了屋子。
“郡主。”簪发时，翠芸低声道：“您别记恨她了，她……她失宠了，所以王爷才把她发配来做陪嫁丫鬟。”
“失宠？”沈芝瑶轻笑，“她告诉你的？”
翠芸狂点头。
“她一无京籍二无身契，若不是自愿，谁能强逼？”沈芝瑶捡起一支利簪扎进发髻中，“陪嫁丫鬟？我看是来做眼线的才对！叫她走远些，我不想看见她！”
翠芸难为情地将话转告给余茗，余茗付之一笑，道：“好啊，你们先走，我跟在后面，保证离得远远的。”
不想闹得太难看，沈芝瑶凉凉扫了一眼，没说话，挽着翠芸的手径直往前厅去了。
霍家的家庭情况不复杂，守寡的霍老夫人，刚入侍的霍见臣，以及霍老夫人弟弟一家，总共七口人，四个长辈三个孩子，需要敬的只有四位长辈，倒是不费时间。
只是沈芝瑶对这些规矩不大熟悉，动作稍显生疏，加上心中紧张，奉茶给霍老夫人的时候手摆弯了那么些。
明明无伤大雅，霍老夫人却紧咬着不放，悠悠笑道：“郡主在家里，是不曾学过奉茶礼吗？”
沈芝瑶愕然，她在王府自由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未要学那么多的规矩。她也不畏，道：“是没学过，家中就我与表哥两个人，不搞这些烦琐礼节。”说着把茶递过去，道了句婆母请用茶。
霍老夫人迟迟不接，拈着手中珠串，道：“既入了我霍家的门，规矩是要学些的，既然你不曾学过，那我便亲自教你。”
一个老嬷嬷会意，上前掰住沈芝瑶的手摆正动作，笑道：“郡主，手要这样摆。”
翠芸气得不行，张口欲骂，被沈芝瑶瞪了回去。她道：“多谢嬷嬷指导，我学会了。”
敬了婆婆，又依次敬霍见臣的表舅、表舅母。
刘兴昌笑盈盈接过，道：“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柳心荷却没有半点笑意，接过茶抿了一口，道：“郡主身边那个厉害的丫头呢？怎么不见她？”
沈芝瑶怔了怔，道：“跟在我身后的一直只有翠芸，不知舅母说的是谁。”
“就是那个力大如牛，把我畅儿打掉了颗牙的那个！”柳心荷抖擞了一下精神，“她真是下好狠的手，我畅儿那一张脸如今还青的青紫的紫，鹅蛋大的肿块都没有消下去，一早上都把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肯见，可怜的哟！”
霍老夫人疑惑：“怎么回事？”
翠芸道：“昨夜姑爷还没来新房的时候，一个自称本少爷的人冲到新房外大喊大叫，管郡主叫嫂子，还让群主快些开门，叫不动便推门而入，喜婆婆去拦被推倒在地，情急之下于敏才出手的。我们不知道那人是谁，怕声张出来扰了宾客才没禀告老夫人。”
“还有这事？”霍老夫人表情瞬间严肃，瞪了一眼柳心荷，“自己的儿子自己不管好，有脸赖给别人？他那么大个人，读的那些书都进狗肚子去了，在家也敢撒野？”
柳心荷委屈：“大姐，我冤枉啊！我也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是我今早发现畅如不对劲追问，他说是在路上被个不长眼的小丫鬟打的，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不想着趁此机会问问把他出口气，好拉近拉近母子关系嘛。谁知道……那小家伙居然跟我撒谎！”
“闭嘴闭嘴！”霍老夫人低喝，“你自己家的事自己管好，别在新媳妇面前丢人现眼！”
沈芝瑶最讨厌你吵我嚷的场面，心中已然厌烦，努力忍了忍没忍下去，道：“我身子不舒服，诸位慢慢聊，先走一步。”
柳心荷傻眼了，望着离去的背影讷讷道：“我又没说什么，她……怎么就走了？”
“没爹娘教养的东西！”霍老夫人一张脸黑得不像样子，拍案道：“我这个婆母还没发话呢！”
刘兴昌咳了咳，提醒道：“姐，人家是郡主，你不会还指望着她能在面前低三下四，唯你是从啊？”
霍老夫人狠狠瞪来一眼，刘兴昌顿时没了声音，抱起小儿子往头上一举，咯咯笑道：“走！咱们去看哥哥！”
“扶不上墙的阿斗！”凝着丈夫不争气的背影，柳心荷捂住心口郁痛道：“大姐，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前些日子我刚拖我哥给他谋了份差，结果呢，一天都没待够就跑回来了，说太苦干不了，我真的是……家里还有那么多孩子，他怎么就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放宽心些。”霍老夫人吹开茶盅里的浮沫，淡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这弟弟倒霉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走走好运了。”
柳心荷不明所以。
霍老夫人笑道：“新媳妇的嫁妆还没来得及入库，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帮忙盯着吧。”
柳心荷旋即领悟，咧嘴笑出声：“是，弟媳妇一定好好盯着，绝不出半点乱子！”
话落她站起来就要去忙，霍老夫人又出言叫住，叹道：“告诉依婵，她是个好孩子，可有些事，是真的一点都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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