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尼师
翌日,夏宝如神采奕奕地带着手下三个侍女同永宁、昭阳一同往莲花寺去。
夏宝如心里想着神医的事兴高采烈,连昭阳同她说话都要重复个两三遍才能回神。永宁唇角微弯,知道夏宝如心中所想却并未戳破,只说自己此番去莲花寺是求子嗣的。
“大姐姐,你怎么不同驸马一起来?”昭阳双眼微眯坏笑道。
“我们几个姐妹凑在一起说体己话,他一个粗笨的男子可别扰了我们兴致。”永宁说完笑着睨了一眼夏宝如,后者想了想,听出永宁的弦外之音。
夏宝如昨日还奇怪裴玉容这次怎么不闹着要同她一起,原来是被永宁事先关照过了。
果然是长姐对弟弟的血脉压制。
马车行了不久便到了莲花寺,赶在春日里头,寺院周围一片翠嫩欲滴的春景。夏宝如几人停在莲花寺外头,寺外有一慈心池,上头筑有三座小桥。每到夏日里,慈心池内会开满清雅芬芳的千瓣莲。
只是眼下还未到千瓣莲盛开的季节,池中映入眼帘的便是如小圆饼般还在生长的小叶,偶尔能见几个柔嫩的花苞立于池上。
几人立在慈心池前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昭阳忍不住催促两人往莲花寺中去。
三人由山门右侧进,莲花寺人不少,好在大多是女子,几人行得不算艰难。
永宁和昭阳是自小学过礼佛规矩的人,在菩萨跟前举止得宜。夏宝如过去从未信过这些,她就在一旁斜眼打量两人的一举一动再进行模仿。
永宁和昭阳嘴巴里默念着什么,夏宝如愣了片刻,也双手合十闭目静思。
“菩萨在上,我是夏宝如,我不太懂礼佛规矩,方才对您多有冒犯,还请您多多包涵。”
夏宝如心里这么想,闻着殿内弥漫着的檀香,身体不由得松泛了几分。
“今天来搅扰菩萨,只诚心祈求菩萨可以护佑我心爱之人裴玉容。愿他早日摆脱中毒之痛,健康平安、长乐无虞。”夏宝如说完顿了一会儿,而后才缓缓睁开眼睛抬眸仰视那笑得温和的菩萨像。
三人由侍女们搀扶起身,出了殿外昭阳才笑嘻嘻凑到夏宝如身边道:“三嫂嫂,你方才向菩萨求了什么愿呀?”
“昭阳,就属你最好奇。”夏宝如说着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
昭阳也不说痛,抱着夏宝如的一只胳膊左右摇晃。“好嫂嫂,你就告诉我嘛。莫非也是同大姐姐一样,是求小世子?”
夏宝如面上一阵飘红,“昭阳,你别乱说!”
“嘻嘻,嫂嫂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京城里头可都盛传,我三哥哥对你宝贝得紧呢。听说为了哄嫂嫂高兴,三哥把万珍阁都要搬空了。”
“你这坏丫头,从哪听来的胡话,小心我等会撕了你的嘴!”
昭阳才不怕,吐了吐舌头向夏宝如做了个鬼脸。
夏宝如心里发虚,昭阳的话其实没错,尤其是最后搬空万珍阁一句。其实被昭阳打趣一两句也不妨事,但裴玉容身子每况愈下,她想起从前与其嘻嘻笑笑的样子不由得心底涌起一阵酸楚。
永宁见夏宝如双眸低垂不言语,明白她心底还在为裴玉容的身体担心,柔声笑着说:“宝如,我同昭阳决定去香房歇息片刻,昨日听三弟说你惦念寺庙后殿的春景许久,我同昭阳先前赏过就不陪着你同去了。”
夏宝如原心底盘算着如何开口,眼下机会倒是自己送上门。她这才重拾笑颜欣喜道:“多谢大姐姐,我去去就回!”
“你若是赏景累了便去上客堂暂时歇脚,不必慌忙赶回,派下人先回来递个信就行。”
夏宝如又道了声谢,随后只带了落雁一人往莲花寺深处去。
莲花寺香客多为京中女眷,夫人小姐自不必说。寺院内宁静安逸,加之夏宝如回忆起前些天得知那位神秘的大师不喜欢被人群扰了清修,她干脆只带个最是身手敏捷的落雁陪同。
落雁跟在夏宝如后头还不忘四下打量保护主子安危。
夏宝如笑着叫落雁放松些,顾盼左右同落雁聊起一路上清雅的春景。
两人神情渐渐放松,可越往莲花寺深处走反而静地愈发古怪。
即便大师清修将屋室设得偏远,但回想起永宁方才所说,莲花寺春景正好,路上少有女眷结伴赏花闲聊的。除了最初遇见了几个慈眉善目的尼师,夏宝如和落雁一路上除了鸟鸣与小溪流淌的潺潺水流声外再没听见任何动响。
夏宝如继续往前走,突然发现周身蒙上一层薄雾。周围的林木仿佛沾染上水汽,颜色变得愈发浓重。
明明不过晌午,日光仿佛被绑在高耸的林木之后,不能穿透一丝光亮。
落雁不由得警惕起来,“王妃殿下,情况不太妙,要不我们先回去?”
夏宝如沉思权衡,犹豫了半天还是同意落雁的想法。
“我们头一次来,说不准方才拐错了弯,回去后拜托寺内的尼师为我们指路还能方便些。”
两人正打算往回走,落雁隐约瞧见不远处经过一位衣着朴素的尼师。
夏宝如带着落雁上前简单问候,那尼师听了夏宝如的意图当即表示可以领着二人去。
两人喜不自胜,话不多说便跟在尼师后头重又出发。
一路上那尼师只顾着闷头往前走,无论夏宝如和落雁问了什么都不回答,偶尔会提醒两人注意脚下。
一行人越往深处去,那层雾气反而越来越浓。夏宝如侧耳倾听尼师的脚步声紧跟其后,直到她同尼师终于穿过那层雾气视野重又变得开阔时,她望着眼前的景色不由得愣在原地。
这不是她方才同落雁踌躇不前的地方吗?
夏宝如轻唤了声落雁的名字,背后却没有半点回音。夏宝如这才心下发紧转过头搜寻落雁的身影。
落雁,不见了。
夏宝如想冲回那层浓雾中寻找落雁身影,那尼师三两步居然从她后背移到夏宝如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你要做什么?”
面对夏宝如的质问尼师依然神色不改,低垂眼睑喃喃自语。
夏宝如轻轻皱眉问道:“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那尼师猛然抬起头,对着她笑微微地说出四个字:“宿怨难消。”说罢,夏宝如脑袋昏沉,两条腿没由来地瘫软倒地。
尼师扫了眼不省人事的夏宝如嘴里念念有词,随后像一阵清风般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