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雨季将至
从札幌飞回东京只需要两小时,春夏之交是气流颠簸高发期。塞西莉靠在舷窗睡得迷迷糊糊,一阵剧烈地颠簸袭来,旅客发出惊叫,垂在膝上的手被碰了碰,随即被温热的指节猛地缠住。
攥住她的力道不轻,塞西莉惊醒后在发懵。头发在窗子蹭得有点乱,左手俨然沦为汽车安全带般的存在,眯缝着眼询问,“怎么了?”
卫衣帽子挡住他大半张脸,墨镜又挂得吊儿郎当,清凌凌地蓝眸望过来,“颠簸得太厉害了,我有点害怕,你的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晃成这样都不醒,手借我抓一下。”语气软得像飞机外的云絮,“我换护手霜了,不是柠檬味哦…”
他的体温好像一只暖水袋,透过相贴的手背氤氲过来。与身高相衬,五条悟的手要大出她一大圈,肤色白皙,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很适合去医院给护士扎针。
五条悟…怕气流颠簸?
飞机比飞艇稳当,她小时候经常和母亲去别国修炼,有次遭遇了极端雷雨天气。闪电噼啪地炸响在窗边,母亲还是很淡定地看杂志,随口安抚道,“哎呀怕什么,真有问题大家都跑不了,怕也没用。”
从那以后,只要飞艇不着火,就算骤降骤升都不耽误她打瞌睡。
昨晚只要阖上眼,脑中就浮现出天野莉子的脸,几乎熬了个通宵,困得没心思多想,塞西莉把头歪回靠背,“哦…那你抓吧。”
“不要再睡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东京了。”恐飞的前辈试图打扰清梦,塞西莉死活不想睁眼,敷衍地应了声,“那还能睡半小时。”
玻璃糖纸被撕开,强烈地薄荷味绕到她的鼻尖,“我不想吃…”拒绝的话被趁机塞进嘴里的糖果噎回去。
“不!你想吃的,快点醒醒啊。”五条悟不满地嘟囔着,“我很无聊诶,快点睁开眼和我聊天。”
提神醒脑的清爽甜味在舌尖化开、直蹿天灵盖。看来只能回学校再补觉了,不过以他们在北海道闯下的祸,恐怕回学校的第一站是夜蛾老师的办公室。
她无奈地抬起眼皮,绿眼珠里有一点困倦的水光,“聊什么呀?”
“你昨晚召唤出来那个,是什么?”他压低了音量。
预料到五条悟会问,没想到他憋到现在才问。塞西莉盯着他看了会儿。不是她想刻意隐瞒,如果要解释念能力,就必会牵扯到童年的一桩旧事。
“说来听听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帮你保守秘密。”五条悟满脸都写着期待,水汪汪的眼眸忽闪忽闪,她的视线被他脸颊那点淡粉色攫走,是吓得血压飙升吗?
“是我的念能力,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哦。”塞西莉垂下了眼帘,微弱电流漫过手背,浮云穿透了厚实的玻璃飘到喉咙里。
她往里侧挪了挪,好摆脱这股异样感。旁边的肩膀却倾斜过来,那点距离白挪,就算害怕气流颠簸,是不是挨得太近了?
心里的迷雾久久不散,新一轮的剧烈颠簸袭来,前后排乘客尖声惊呼。她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些,想抽出来,又想到是自己答应让他抓的,大脑都快宕机了。
“那你可以讲得简单点,我不介意。”他切换成适合交换秘密的低语,“分享一下啦,我公开无下限术式给你,很公平吧,怎么样怎么样?”
那能一样吗?这里术式公开有增幅,念能力可是要捂好的,但五条悟又已经见过了…
暂且忽略掉物理距离,塞西莉开始头疼地组织语言,“这个…和你们说的术式有相似之处。”
*
念能力千奇百怪,上到无视地域范围、万物法则的超自然魔法,下到与动物沟通、千里之外听音辨物。
入门者露西奶奶这样介绍道,“念是很包容的一款超能力哦,也可以像我这样专研永葆青春。”
缠、绝、练,她在两小时之内就学会并掌握。奶奶超自豪地在旁边拍手,“呀!我就说我们Lia是很聪明、很有天赋的小孩。”
母亲的面目模糊,可当时的表情似是很复杂,语气也低沉,“看看‘发’的情况再说。”
念是个性的强烈反映,作为必杀技的“发”取决于念能力者本身。塞西莉在冥想室里打坐了很久,直到月亮西沉,直到太阳再度升起,还是满心空空,没有任何念头和灵感冒出来。
啃着苹果在花园放风时,母亲也站在旁边啃苹果,给出了模棱两可的提示,“笨啊,你就按照下意识的想法,违背本心本性的发是没意义的,练出来也很弱。”
本心本性?塞西莉望向高悬的太阳,恒星金灿灿地普照万物,从这片大陆照到万里之外,不受任何拘束地俯瞰万物。她的识海空空荡荡,画纸一片留白,乐章是不曾填写的五线谱。
那就这样好了,她想。
她来扮演交响乐的指挥家,她来执笔,她来支配。
院子里有许多啄食草籽的小鸟,蝴蝶成串乱飞,栅栏外传来流浪小猫的咪咪叫声。那口苹果还没咽下,巨量气自身躯冲天拔起,直视太阳的翠绿眼眸映射到天空,遮蔽住光耀的天体。
“露西!快闭上眼!”
母亲反应极快,闪现到后门处一把捂住露西奶奶的眼睛。
蝶群依照她的意志规规矩矩停留在花蕊,小鸟整齐地排好队列转成一个圈,小猫们跳上藩篱乖乖蹲着。过往的汽车停驻了,邻里偶尔吵闹的聊天声也戛然而止,街区陷入不可思议的宁静。
在那五分钟里,十岁的她成为了卡贝翠广场的神祇,大概是名邪恶的神祇。
受到控制的动物无法承受她的气,在念能力解除后的五秒内,纷纷离开了世界。邻里、过往的司机则陷入不可名状的癫狂,丧失神志,变成浑浑噩噩的疯子。
好一阵混乱。
母亲通过故交找来了除念师,费了很大力气,才除掉无辜受害者身上的念,让他们恢复如常。也是在那一天,母亲捏着她的脸凝视良久,“你可千万不要做坏小孩啊,不然我就真的犯下大错了。”
念能力的名字呼之欲出,不需要额外构想——混沌之眼。
很凑巧,它就是超自然魔法的类型。
*
六月的气温不高,可结束训练的学生们满头汗,空调的制冷功能早早上岗。电视循环播放着枯燥的新闻节目,存在感比可乐里的冰块还小。
初夏来临,学生食堂更换了夏季菜单,特点是增加了冷食和冰凉甜品。灰原端详着菜单,作出中肯的评价,“完全是甜党的大胜利,五条前辈,你是不是偷偷贿赂厨师啦?”
“怎么可能?纯粹是阿姨知道这个学校谁最辛苦。”五条悟懒散地按着手机,另一只手给自己扇着风,衬衫领口敞开了些,里面乖乖穿着打底衫。
电视里播放的正是北海道逸闻,伊达家的丑闻被政治对手大做文章,连同不从政的儿女们也被拎出来清查,好一出狗咬狗。塞西莉的注意力放在电视上,苹果布丁都快被搅和成浆糊。
“你的布丁死得好冤枉。”家入硝子敲敲桌子,拨开她面前那碗浆糊,推过来一根荔枝味棒棒糖,“别吃了,看着有点倒胃口。”
塞西莉捻起糖棍惊讶道,“你怎么吃起糖了,不是讨厌甜的吗?”
墙面新近张贴了硕大的“禁止吸烟”标志,家入硝子瞟了一眼那处,叛逆精神被老师强行禁止,“没办法,80%区域都禁烟了,只能在想抽烟的时候拿甜的恶心恶心自己。”
“硝子,你真不懂欣赏。”超绝甜党五条悟放下手机,义正词严地为甜口辩驳,“甜食会促进大脑释放多巴胺哦。”
狐狸眼少年补了一刀,“可是你吃太多了吧?小心蛀牙哦。”
二年级拌嘴是日常,塞西莉默默剥开糖纸,白色的晶莹糖球闻起来甜丝丝,她想起了飞机上那颗薄荷糖。还要感谢泽田小姐,否则天野莉子的灵魂至今不得解脱,至于第二滴泪 ,那是意外收获。
正想着泽田小姐,翻开的手机屏幕亮了下,【泽田:好消息,债务还剩三十亿!】,泽田小姐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债务监督官。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