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暴怒俑
前方迷雾袅袅,几人行至拐角处,猛地忽然冒出的陶俑吓到,只见那陶俑通体深灰,双手合十呈跪坐姿态,周身被迷雾环绕。
手中的提灯在深灰陶俑出现的那一刻,灯火式微。一切对于无神论者的他们来讲,是极大的冲击。本就害怕的几人当即缩做一团,李炎闻到空气的硝烟味,险些带着阮梅竹一同晕倒。
闻不语率先振作,目不转睛地盯着陶俑:“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出去?”
陶俑等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开口:“只要......只要让我,我怕......”到后面闻不语甚至能出它在颤抖。
“你在怕什么?”
其他人一看陶俑并非想象中的吓人,纷纷涌上前来等着陶俑回答,可陶俑见人多了起来,几度昏厥过去。
“妖怪也能这么胆小?”李炎发出致命问题。
闻不语仔细辨认它的声音,想找出破绽,如今看来鬼怪现世为假,有人作怪为真。它的音色辨不出男女,依稀能听出陶俑很稚嫩。是了,它一系列言语动作下来,叫人看出它藏在陶土下孤立无援的幼童摸样。
阮梅竹:“或许妖魔鬼怪也会有情感?它见我们人多,便惧怕起来。”
陶俑再度睁开眼:“我找不到家了。”
众人见有转机连忙问:“我们送你回去,只要你带我们出去。”
陶俑不知想到什么,尖叫一身又晕了过去。
“我知道了。”阮梅竹灵光乍现一把推开众人,挤到跟前:“它定是生前执念未消,遂被困在人间。只要我们了却它的恩怨,必能逃出升天。”
说这他伸手想摇醒陶俑,不曾想手刚触摸到烟雾,一股迷烟扑面,阮梅竹直挺挺倒地。
“它一时醒一时恍惚的,我们哪知道它家在哪?”李炎挠了挠头:“你们谁会招魂?要是有个道士在就好了。”
闻不语与常煜清相视,在彼此眼中看见迟疑和蠢蠢欲动了她想起鱼村村民的样子:“要不我来试试?”
“你还留这一手!还说这妖魔你知道。”
闻不语苦笑,双手举过头顶,学着村民的动作,来回蹦跶。
“真的有用哎!”李炎一喜,学着闻不语一同蹦跶。
“饿......”
“冷......”
“回家。”
闻不语陡然敛起笑容,沉声道:“你回不去,往后余生只能在此度过。而我们与你不同,我可以回家。”此话一出,李炎大惊失色,几番想堵住她的嘴。
可陶俑似乎是被她的话刺激到,欲哭无泪哽咽道:“一直向南那是我的家。”
说着石墙再次转动,陶俑随着大雾一同消散,阮梅竹悠悠转醒。
李炎佩服:“还是你厉害。”
常煜清不禁疑惑:“破解之局从何得知?”
闻不语勾了勾唇:“这玩意胆子如此小,不经吓的。”好似心智未全的孩童,稍微唬它两句,便全盘托出。其实她有些心虚,总觉自己是吓唬小孩的坏人。闻不语摸了下鼻尖,道:“走。”
向南的石道愈发窄,期间有许多分叉口,但闻不语领着他们直直往南,一直到他们踏入死路,正当他们转身,来时路亦被堵死。
“那妖怪在说谎!”方绎心扑到墙上用力拍打,可刚触及墙面就收回手:“后面是什么?”再一看手心已被烫出水泡,周遭的温度不断上升。
“找死的小畜生。”墙后的声音粗粝似被火烧穿喉咙,它忽地爆发,墙后冒出火光,跌坐在地的阮梅竹不幸火烧眉毛,他手慢脚乱扑灭火苗,留下烧焦的毛发。
又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你看你又急。”气氛恢复宁静,唯有方绎心溃烂的手心提醒他们方才发生的事。阮梅竹按住不断跳动的心口,死里逃生般庆幸自己只是烧伤毛发,否则火苗触及肌肤,就不止是毁容那么简单。
“你干什么?”阮梅竹见李炎跳大神不解问。
“驱魔啊,你也别闲着,想活就跳。”
阮梅竹被他说动,拉着方绎心蹦跳。“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他嘴上这么说,跳得被谁的欢,甚至自发来两段晨练的拳脚功夫。
闻不语嘴角抽搐,捂住脸转身不愿面对他们。常煜清随闻不语转身,不曾想与三具陶俑假人深情对视,他拍了拍闻不语:“抬头。”
其他人被常煜清引去注意,自然也看见了三具陶俑假人,三人齐声喊:“鬼啊!”
只见石墙为成石柱,三具陶俑假人就被绑在在石柱上,姿态十分诡异,三具皆是跪坐姿势。左边那具微微低着头,身上冒着水汽;中间那具仰面大笑,嘴角裂到耳后,显得十分诡异。右边那具横眉直竖,如同炸毛的动物,像是刚从炉中捞出,身上的热气扑面。
最叫人脊背发凉的是,手中提灯将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成活生生的人形,它们紧紧挨着,像是在密谋。不是是不是错觉,闻不语总觉他们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们不敢发出声响,唯恐惊扰到陶俑假人。
中间那具笑面俑开口:“好久不见有人来了。”
三道声音齐齐开口:“欢迎。”
实话说闻不语辨别不出它们声线的区别,无非是左边那具喉咙似含住水,欲哭无泪。中间那具扯开嗓子,下一刻便要开怀大笑。右边那具喉中含有怒火,一副不好惹的摸样。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时由同一人发出的声音。
“你们定是想着怎么出去。那你就找对人啦。”笑面俑咋咋呼呼:“可是我想这么多年来不见活人无聊的很,你们和我玩上一玩,我高兴了就放走你们。”
“什么?”
“它说陪我们玩,高兴了就放你走,不高兴你就去死!耳朵不要就腌制了!”阮梅竹不过是没懂笑面俑话语间的意思,就被右边那暴怒俑大吼,众人被它这么一吼,忙连连点头,不敢有疑问。
“呵,火气别那么大。”笑面俑面上依旧是那副摸样,嘴未动声音便发出了。他们仍能从它语气中听出欢快,好似一个真正的血肉之躯在他们面前,笑面俑继续道:“玩什么我倒是没用想到,这样吧,先陪我们说说话。”
“与其在此闲聊,倒不如放他们寻找真正的出路。”哭脸俑终于独自开口说话,它的声音很轻,能窥见其中的悲哀,吐出的言语亦悲观至极:“你我何苦为难他们,终究不是他们害我。”
暴怒俑又一声嘶吼:“你这个废物,但凡你心在硬些我们也不会在此。”
闻不语几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盼着它们在讲出别的信息。许是它们之间总是争吵,笑面俑充当着和事佬:“好了,总归是一体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尽管有它出面,哭脸俑的泪水还是不断滑落,几人不及反应,皆湿了衣裳。暴怒俑见此刚要发火,闻不语出声打断:“吵闹是市井烟火,总归是有人情味,这样也好。”
“说到人情味......”笑面俑停顿片刻:“你说世间有情,分亲情、友情、爱情,你们有什么?”
即使它们没有眼睛,闻不语任能感知到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道:“我都没有。”
笑面俑料她这般答,再问:“哦?亲情生来便有,打断骨头连着筋,即便亲人消亡,骨子里留的还是同样的血,何来没有亲情。”
闻不语:“亲情讲究情字,没有情谊便无亲。”她出生于京师世家大族,被规训为名门闺秀,她能看出父母对她无情,平日相处带着算计,让她明白自己的一生标好的价值,只能价高时被随手丢弃。直到后来祖父自边境归来,教她习武兵术,她不满归处大院,唯有山高水阔是她所爱。
现到如今,她知晓祖父当她为棋盘中的旗子,她并不恨,却不爱。抹去心中对亲情的渴望,独身或许最好。
笑面俑略有感触,笑道:“若给你一次选则出世的机会,你还想来这个世界吗?”
几人将视线落在她孤寂的背影中,之后是良久的沉默,闻不语摇头,又点头:“很难回答。”
她反问:“那你呢?”
笑面俑不假思索:“我自然是要来到这个世界,毕竟有情在等我。”甚至能听出它语气重的向往与身处幸福中的暖意。
暴怒俑嗤笑:“蠢货。”
哭脸俑止住泪水,劝道:“情字难解,但往往世间无情。”
笑面俑没有搭理它俩:“你们别听它们的话,一个如此悲欢,一个如此激进,何必呢?”
它继续道:“我并未见过父母亲人,从前也不知亲情为何物,直到后来我有了孩子,看着她与我相似的面庞,我就明白亲情的意义。所谓亲情,并非与生俱来就等同于温情,它是一份割舍不断地羁绊,或是朝夕相守,或是无私庇护,更多的夹杂着世俗执念。我知道我爱她,要守护她一辈子。”
恕闻不语难以理解,她的注意力都在它口中那个孩子上,这笑面俑居然还有孩子?
“你......”闻不语总想追问下去,却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暴怒俑替她怼道:“孩子都护住的废物。”它释放出热气指向祝安:“那你的友情去哪了?”
此话一出,方绎心和阮梅竹来回扫视祝安和闻不语,江湖人皆知祝安曾是闻不语最形容的手下,两人平日以挚友想称。谁也没有想到,祝安忽然反水投身名门正派,并合作将其绞杀。方绎心想起闻不语被伏诛的前一天,方蔓文先是痛骂闻不语一刻钟,后替她感到不值,说闻不语捡回一条蛇,伤养好再反咬。
眼下开来这陶俑假人知晓的事情不少,竟找准祝安问此话,他们还等着看戏呢。祝安让他们失望,这些话她应是早就在心中说了千万遍:“友情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会效忠一人,无论她与我是什么关系。”祝安扭头看向闻不语,右脸的红痕如烈火燃烧:“我知她如今恨我,知我在她心中不过是低贱的叛徒,但我只想说,尽管我们是在对立面,我依旧无条件信任帮助你。”
一番肺腑之言,若不知情人定会感动万分,但显然几人都是知情人。气氛变得微妙,闻不语再也忍不住,眼底是藏不住的厌恶:“收起你假惺惺的样子,实在令人作恶。若你在我死前这般说,我或许会信,但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若没有李肃,她的坟头草都能让骡子饱餐一顿。但她活了下来,闻不语对着笑面俑道:“我知道了,若给我选择出世的机会,我任然会来到这个世间。”她可以活得比所有人精彩。
暴怒俑放声大笑:“我以为像你这种人,如何都不会拥有亲情,毕竟谁敢与背后捅刀子的人交往。”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卑贱低劣的手段只有祝安会用。她很想继续为自己开脱,可背板钉在她身上,再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李炎看出祝安的落寞,若她真想害闻不语会难过吗?他问:“你会什么会背叛闻不语?”
闻不语背对着祝安,嘴上说着厌恶,耳朵却竖起来,她也想知道。当初将祝安捡回,让她免受冷饿之苦,教她武功防身。甚至在那朝夕相处的一年间,祝安还替她档过刀,闻不语无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