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执掌君家
柳氏脸色微变,上前半步,语调依旧维持着温和,可字字句句已经带上了驱逐的意味:“大公子,你乃是驸马,本就该居于公主府,公主身体有恙,正需要驸马侍奉。如今老太爷昏迷不醒,府中事物本就繁杂,你骤然回来,怕是会扰了老太爷静养。”
君衍也跟着上前,态度越发放肆:“兄长,你久居公主府,早已习惯那边的起居。君府如今诸事和祖父由母亲打理照料,你留下来也帮不上忙。不如还是回公主府去,待老太爷醒来,再回来探望便是。”
屋内一众仆妇、管事全都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府中上下,早已偏向柳氏母子,都看得出二人忌惮君复留下来,想要把他排挤出去。
寝室内气氛骤然绷紧。
君复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淡淡扫过母子二人:“我身为君家嫡长孙。我的家门,何时轮得到旁人做主,将我驱逐出去?”
柳氏脸上笑意僵住,正要开口辩驳。
君复眼底掠过一抹冷光:“你们当真以为把持府中数月,便可以肆意妄为?”
他指尖微抬,已然准备调动潜藏的人手。
就在一触即发之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追随老太爷数十年的老管家,双手捧着一封封蜡完好的信函,快步踏入内室。
管家神色肃穆,环视满室众人,躬身朗声开口:“大公子、夫人、二公子。老太爷昏迷沉睡前,神志尚且清明,亲手留下亲笔书信一封,嘱托老奴,待大公子归府之日,当众宣读,府中权属老太爷已有安排。”
一语落下,柳氏与君行脸色骤然发白,方才的张扬气焰瞬间消散,眼底涌出慌乱。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昏睡的老太爷竟提前留下后手。
为了不打扰老太爷休养,所有人移步厅堂。老管家当着满室人的面,沉稳展开信纸,将老太爷昏睡之前、神志清明时写下的亲笔嘱托,一字一句朗声道出。
自此,君家一应族务、产业,尽数交由君复统辖,阖府上下一体遵从。
话音落尽,一时落针可闻。
柳氏脸色瞬间褪去所有假意温和,眼底的安逸自得彻底碎裂。她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声调陡然拔高,情绪激烈难掩:“这根本做不得数!”她死死盯着那张信纸,语气尖锐偏执,“老太爷久病体虚,时常昏沉迷糊,彼时思绪纷乱,落笔岂能作准!定是旁人趁老爷子不清醒,刻意哄骗落笔!”
君行紧随上前,胸膛剧烈起伏,满脸不服,语气桀骜强硬:“说得没错!这数月以来,府中上下里外操劳、打点维系,全是我与母亲日夜撑持!兄长常年身居公主府,对君府半分心力未付,凭什么一朝归来,便要夺走所有权柄!我绝不服从!”
厉声反驳中,柳氏心中却渐渐定下来,这大半年来府中大小下人皆由她赏罚调度,一番笼络打理下来,早已是她的人手。只要下人尽数站在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就算有一纸遗命,也能硬生生搅得作废。
她当即转头,扬声对着屋内侍立的仆役管事厉声道:“你们都听见了!此事荒唐至极!老爷子神志不清的落笔,岂能当做府中规矩?”
她话音落下,满心以为会迎来一众附和声援,可预想中的动静,半点没有出现。
满屋仆婢、管事尽数垂首立在原地,脊背紧绷,眉眼低垂,无一人抬头或出声附和,气氛尴尬又死寂。
柳氏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眼底浮出难以置信的错愕。她连日来赏银施恩,拿捏人心,自认早已把府中上下牢牢攥在掌心,可此刻这些平日里对她唯命是从、奉承巴结的下人,此刻竟个个装聋作哑,仿若从未听过她的吩咐。
她不死心,又厉声催促:“你们哑巴了?平日里的听话懂事都去哪了?!”
依旧无人应答。所有人依旧安分立在原处,姿态恭谨守礼,却始终缄默不语。众人眼神闪躲,无人敢与她对视,也无人敢表露半分立场。
一旁的君行也渐渐察觉不对,脸上的气焰一点点泄下去。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数月以来下人对自己的顺从恭敬,唯命是从,不是真心归附。不过是老太爷沉睡,老管家刻意收敛不予干涉,任由府中暂且由他们母子打理庶务罢了。看似权倾全府,实则只是代管傀儡。
真正扎根君府、拿捏人心、掌着所有人分寸的,从来都是追随老太爷一生、根基深固的老管家。
场面无声之中,已然分出胜负。柳氏母子的争执越发苍白无力,再激烈的叫嚣,也只剩孤身空吼,连半个帮衬的人都寻不出。二人脸上血色渐褪,从最初的嚣张愤怒,慢慢变成窘迫慌乱,手脚都隐隐发僵。
就在母子二人孤立无援、节节窘迫之际,外廊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
君老爷面色沉郁,带着一群人快步踏入院门口。他一进门,目光便扫过僵持的众人。
柳氏如同绝境逢生,眼底瞬间亮起希冀,立刻带着满脸委屈迎上前,语声急切:“老爷!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管管!老爷子糊涂落笔,凭空定下这般荒唐规矩。复儿常年不在府,怎配执掌君府!”
君衍也立刻重拾底气,上前附和,声音再度拔高:“父亲!府中人心不服,这根本难以服众。便是祖父病重,父亲尚在,怎可直接让兄长掌权!”
有君老爷到场撑腰,母子二人瞬间压下慌乱,气焰再起,执意要将君复赶出府邸。
君老爷眉头紧蹙,看向立在榻前神色漠然的君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偏袒:“复儿,祖父卧病昏沉,此言不足为信。你久居公主府,早已脱离族中根基,不该再回府争权。即刻离去,往后不得再插手君府诸事。”
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君复身上。
君复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淡漠,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声线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冷:“我若,不同意呢?”一句反问,瞬间撕破所有情面。
柳氏原本慌白的脸色骤然一缓,立刻借着君老爷的威势再度发难,眼神凶狠锐利:“君复,休得忤逆不孝!老爷是一家之主,府中规矩轮不到你放肆!”
君衍更是底气大涨,往前踏出一步,抬手厉声呵斥院中沉默的仆役:“你们这群眼皮子浅的东西!分不清主次尊卑?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