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剑冢又开
法阵光芒越来越强烈,与此而来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土地开裂的声音。
范渡夜侧身去听,只觉得奇怪,往常土地开裂大多是沉闷的低响,怎么这阵法之下的土地开裂,竟然夹杂着一丝金铁的摩擦声响。
不过眨眼的功夫,阵法突然像燃尽的蜡烛一般,蓦的就失去了全部光彩。
方才还光芒万丈恨不得照透天光,眼下却又迅速暗淡下去,瞬息便成为枯草丛里一块不起眼的旧石板。
范渡夜不由的惊叹起来。
从石板再往前走几步,有一道像是地面被强行撕扯而开的裂缝,范渡夜站起身上前去看,裂缝深不见底。
她随手丢了一枚铜钱下去,许久也不曾听到铜钱落地的声音。
到底是上古剑冢,范渡夜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逸散而出的冲天魔气,面上露出了些许犹豫的表情来。
那样宝贝对她来说至关重要,但是她对于这剑冢内部的情况几乎称得上是完全不了解,她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天边的天色隐隐透出点光亮来了,范渡夜咬着牙,她知道留给自己抉择的时间不多了。
手心汗涔涔的,她下意识从兜里掏出帕子去擦,却无意间瞥到了那帕子上绣着的“明”字。
帕子被她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她垂下眼,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思念与哀愁。
十五年了,她这些年的哪次任务不是九死一生?
怎么好不容易走到了如今棋差一招的境界来,竟然敢生了退缩的念头了呢?
范渡夜抬手,毫不迟疑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掌力道不轻,白净的脸上迅速浮现出刺眼的红痕。
她闭上眼,不再犹豫的跳下裂缝。
死亡有什么好怕的,不能手刃仇人,她才会死不瞑目。
周边无尽的黑暗浓稠的挥不散。
她掐诀想借光看看周围到底是何种景象,却惊讶的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变换手势,指尖也不曾闪烁出一丝亮光。
范渡夜抿唇,眼底带上了些郑重的色彩来。
她仍在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范渡夜只觉得自己似乎都要适应耳畔呼啸不停的风声时,她的脚尖终于触碰到了坚硬厚重的地面。
向前望去,范渡夜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的几乎无法动弹。
沉在水底一般的幽蓝色紧紧裹挟在她的面前,两侧,直到目光所能到达的极限之处。
幽蓝的幕布包裹着天地之间的一切空隙,幽闭和虚无使人总难免疑心自己是否还在真实世界里。
范渡夜向下看去,脚下踩着的一小块地方虽然有着厚实的土地质感,但视觉看上去也不过只是这无边幽暗中不起眼的一部分。
幽蓝深处浮着星星点点的光屑,察觉到有人的气息,那些光屑规矩的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笔直通向虚空深处的小径。
范渡夜顺着那条小路向前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于是她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那些光点仍然缓缓在她周围飘动着,让她想起母亲口中那种深海里才会出现的奇异发光物种,水母。
范渡夜好奇的伸手去抓,光点并没有按她想象的那样消散或者躲开。
嘶。
尖锐的疼痛感让她皱着眉头下意识的抽回手臂。
低头去看,四指的指尖部分被切出一道平滑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
不像是术法的威力,倒更像是...
“剑?”
范渡夜惊诧的几乎忘了疼。
她快步走到那点光屑侧面,却在看清了光点背后的影子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什么小光点,原来是成千上万剑尖透出的一点寒光,最前面的那一剑,仔细去看,还能看得见范渡夜刚粘上去的血渍。
这些剑静静的悬浮在这一片虚空之中,密密麻麻的从她的身侧一直铺到目光尽头,通往幽蓝的最深处。
剑与剑形态差异也很大,有的剑身完整寒光犹在,有的锈迹斑斑,还有的碎成几节,断躯参差不齐的漂浮在空中,勉强能看得出一把剑的形状来。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四面八方的飘来,带着铁锈与尘土的腥气,引得面前所有的剑都开始嗡嗡的低鸣,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座被时间遗忘的剑冢,在千年的静默中,终于将要迎来新的日出。
范渡夜转身,朝着幽蓝色光芒的深处走去,广阔寂寥的蓝色吞没了她的身影。
下一秒,眼前场景顿时焕然一新。
她晃了晃脑袋,甩掉快速穿梭空间带来的不适感,抬起头看向面前四通八达的洞穴岔路口,挑了挑眉。
谢清晓看着眼前明晃晃悬挂在天上的太阳,无奈的叹了口气。
原本想等这太阳下山之后再找机会去摘点果子饱腹的,谁曾想,这太阳却好像根本不会下山一样,几个时辰了仍然是照得这村子大路亮堂堂的。
暑气自地面蒸腾而上,汗水濡湿了谢清晓的后背,惹得他背上时不时传来瘙痒之感,实在是不舒服。
他皱着眉头,罢了,既然这太阳不肯下山,他也绝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长时间滴水未进让他的嘴唇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死皮,几道细小的裂口顺着唇珠往唇角延伸而去,稍微动动就会扯到裂纹,引起一阵无可奈何的刺痛。
人类本能对于水的渴望几乎将他的理智啃食殆尽了。
谢清晓用舌尖去舔嘴唇,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溪流。
管不得那么多了。
今日就是那水里有毒,他也要做那饮鸠止渴的蠢人。
思及此,他左右环视了一圈,周围安静得很,瞧不见一个人影。
谢清晓松了口气,脚下步子动的很快,几下就将身子挪到了溪流旁边。
他盯着那水,干涩的喉头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几下。
风度翩翩的大师兄此刻哪还有半分仙家气度,伏身趴在岸边急切的将水往嘴里送的样子,倒像是逃难来的难民。
小菜乐得扑哧一下笑出来。
下一秒,那男人便扭过头来,掌心还笼着一汪清水,眼神凌厉的射向她。
小菜也没躲,大咧咧的就对上了那道杀意浓厚的目光,还有闲心朝那人笑笑,说道:“外乡人,你的袖子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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