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悬河
我闭上眼,所知所感像一根被风吹动的蛛丝,飘飘荡荡穿过树林、越过土坡,追上了那伙人。
神奇的追踪粉,只要你亲自给一样东西抹上了它,便能和这东西建立起不解的联系。无论它被带到了多远,你都能感受到。
“无论是防范于未然,还是未卜先知,都可见西华道长周全之际。”
我睁开眼,幽幽道:“他要是真周全,就该跟来,若他跟来,又何来这追踪粉的用武之地?”
可成玄英究竟为何要给我这样东西?这番结果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正常逻辑下应当给我一件能让我带着玉枕巧妙脱身的法宝,而不是让我失了玉枕、被迫去追吧……
“道长给你这样的东西,薛姑娘先前也不告诉我们。”
“我也不曾问你们身上有什么宝贝啊。”
“那炼师是什么时候改了姓?”
我一怔,思索间才想起来刚才刘玄喊的便是薛秘,他这张嘴啊!我故作镇定道:“与张姑娘结识时取的化名,她喊习惯了。”
“这样……林炼师什么时候认识的张姑娘?”
我谎话张口就来,“我当日重伤几乎不治,便是张姑娘救了我。”
“那妖法力无边,这位姑娘也是妙手回春了。”
“算是吧,他、”
“咳咳。”
车内传来咳嗽声,我掀开帘子探进去问刘玄的状况,马车内不算太宽敞,莫铭在座位夹角处垫了棉被,他靠在那儿无力地瞥了我一眼,“话太密了。”
这四个字骤然点醒了我。莫铭在以为刘玄昏迷的时候,如此明显地打听起了我们的事。或许带她上路是个错误。我凑近低声问了刘玄一个问题。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那算了。你的伤怎么样?受不受得了颠簸?”
“你现在倒关心起我了?当时怎么那么嘴硬?逼得对方飞来一刀、不偏不倚扎中我?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这具身体?”他一下说了一句长话,又咳了起来。
“话太密了。”我帮他顺了顺气,“我是关心这副身体。若受不了颠簸,你就留下。”
“什么?”
“你和莫姑娘留下。我自己去。”
“你找死。”
我瞪了刘玄一眼,“若不是带了你们两个,我还不一定受制交出玉枕。”他还要反驳,我抬手打断道:“算了,我一向不喜欢对着已经洒掉的牛奶伤心的。总之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成为我的负累,你若还想跟着,不如物归原主,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行?”
“你该清楚我和她的关系,若非形势所迫,我怎会采取这等手段?”刘玄捂着伤口,吐了一口气,“而且你可知这人手法多么精准?不仅没伤及心肺,而且横着打入两根肋骨之间,这样的功夫要制服你实在太容易。”
我灵脉被禁锢,所以不能自如施展灵力。万妖簿和摩尼珠在我身上,我都无法运用。请教了成玄英,他也无计可施。是谁对我下的手?卜思吗?
若现在再来一颗畅神丹,纵然有再大副作用,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吞下去。那样至少不会这么危险地前往黄河了。
我究竟为何在心里坚定必须得先去那儿……
“林炼师,现在该往哪儿走?”
我这才退了出来,太阳西斜,我看了看地图。那群人显然是一路直奔黄河,好快的速度,他们都不曾休息的吗?或者说他们是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人,像接力赛那样?
太受限、太被动了!我几乎又要生气。
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清鸣,我循声看去,只见一只硕大的白鸟冲密林里蹿出,悬在空中轻轻振动着双翅。
我忍不住跳下马车,向前走了几步,不可置信道:“是你吗?”
那鸟点了点头,我激动异常,几乎要在原地跳起来,“那你能不能带我去黄河?”
它又点了点头,我立刻转身去马车上收拾东西。
“你要跟着那鸟走?那我们呢?”
这我还真没想好,这两个都对我有所图,都不值得信任,但我也有需要他们的地方。思来想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将整辆马车都带到了鸟背上。
我一个人躺在前面,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紧紧的,躺在姑获鸟的羽毛里,这场难得的惬意让精神紧绷的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醒醒。”
我朦胧睁开眼,眼前的地方有点熟悉,似乎是清河郡的郊外。
“姑娘。”
我一回头,见那只大白鸟静静立在我身后,神态平和。我起身走到她身边,想起她生前的悲惨遭遇,不忍问她的真名。
“姑娘,你是我的恩人,又有修为,便将我录入你的簿中,让我追随你、守护你吧。”
“你知道万妖簿在我身上?”
“嗯。”
“可我现在无力驱动它,还无法收你。”
“那不如先为我赐个名字吧。”
“赐名?”
“是。在人世,唯有长辈可以替晚辈定名,在妖界,妖接受人的赐名,也是愿在其下、甘为忠仆的象征。”
“做朋友吧,我不需要奴仆。”我摸了摸它的羽毛,“你有一身白色羽毛,就叫你雪羽吧。和我现在的姓发音相近呢。”
“薛姑娘、薛姑娘……”
谁在叫我?我再一次睁开了双眼,见莫铭坐在我身边,“叫你林炼师,你总是不醒。喊薛姑娘也是喊了好多遍。”
谁叫这两个姓都不是我的本姓呢?我尴尬地笑了笑,说睡得太沉了。
我感觉有些刺眼,才发现天已经凉了,刚才是这白鸟的幻术吧。阵阵怒吼不停地传入耳中。我定睛一看,才看到雪羽停在断崖前,崖下便是翻涌的河水。
脑海里忽然响起地理老师的声音,“黄河下游河床由于泥沙淤积不断抬高,形成了著名的地上悬河。”
悬河,悬在无数生灵头上的一把利剑,古往今来夺走的生命数不胜数。我曾经认为是人们将对无情自然的想象和敬畏化成了有形的神明,而我现在便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夺妇、易怒的神。
浪头拍打在岩石上,炸开一人多高的水花,声响轰鸣如雷,如千军万马,震得我胸腔发麻。
我忍不住往后挪了一步,此行并不是只到黄河岸边,而是要深入其内,外面已如此声势浩大,里面又何等惊心动魄?
那群人现在到了哪儿?我感知一番,至少拿着玉枕的那个还没到这。
“你有何打算?”
听到莫铭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先吃点东西,精力充沛最重要。还得随身带身干粮和水,以及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