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深夜不安眠
程越很快拿着补盐液和针管跑了回来。
他蹲在她的对面,用力地拆开包装,可手却抖得厉害,扯了两次都没有撕开。
“我来。”
舒梨从程越手中接过那包补盐液,然后抬起头,看向程越。
“你抱着当归,要稳住它的头,不能让它乱动。”
程越没有迟疑,小心翼翼地托起当归,将它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他低下头,轻轻地将额头抵在小猫的脑袋上,像是在给它渡体温,又像是在无声地祈祷。
舒梨深吸一口气,把那包补盐液倒进温水里,然后用针管吸了一小格,凑到了当归的嘴边。
暴雨依旧在肆虐,豆大的雨点落在玻璃窗上,发出一阵阵密集且沉闷的响声。
偶尔经过的闪电劈开夜幕,把整个房间都照得惨白一片。
而就在这间昏暗的酒店房间里,两个人第一次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隔阂与试探,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只濒临绝境的小猫身上。
“慢一点……”
程越低声说,他的嗓音一直在不停地发颤。
“我知道。”
舒梨应声道。
针管里透明的液体,似乎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融进了这个漫长又焦灼的暴雨夜里。
喂完了第一管补盐液,舒梨把针管放在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
“两个小时之后再喂。”
她把当归轻轻放回软垫上,拉过毛巾盖好。
小猫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呼吸依然急促,但似乎比刚才安稳了一些。
舒梨松了一口气,靠着墙边坐了下来。
茶几边铺的地毯很薄,她紧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一阵阵的寒意正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程越没有坐下,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只暖水袋,往里面灌了半袋温水,又用毛巾包了两层,然后才轻轻放进猫帐篷里,紧贴着当归的身体。
舒梨看着他的动作。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从前曾说过这是最适合弹琴的手了。
而他此刻托住暖水袋的动作却格外的轻柔。
她忽然想起他前世第一次抱小橘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一件昂贵的易碎品。
舒梨移开了视线。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猫帐篷里那团微弱的起伏。
“……你之前养过猫?”
程越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他没有看她,只是随意地靠在另一边,双腿伸直坐在地毯上,也盯着当归的方向。
舒梨的呼吸稍稍停滞了一下。
“没有。”她说。
程越沉默了几秒,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收回了目光。
“可是我看你刚刚的动作很熟练。”
又过了一会儿,程越似乎还是忍不住开口,嗓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就像是从前照顾过小猫。”
舒梨愣了一下,随后她扯出一抹干笑。
“我在网上看过很多科普视频。”
她垂下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当归是我捡的……总归还是要负责的。”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舒梨站起身,摸了摸当归的体温。
“不好,”她皱起眉头,“当归的体温好像比刚才低了一些。”
程越赶忙伸手摸了摸当归的耳朵,“可能是暖水袋的温度不太够,”他急急地站起身,“我再去重新烧一壶。”
舒梨听见有“咕嘟咕嘟”的声音从洗手间的方向传来。
蒸汽冒泡的声音混合着窗外窸窸窣窣的雨声,竟然在此刻给她带来一种荒诞的安心感。
就好像在这个被暴雨困住的夜晚中,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唯一能掌握的东西了。
程越重新用毛巾包好暖水袋,小心翼翼地放到当归旁边。
小猫在巨大的暖意里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呼噜声。
舒梨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快速地偏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大雨。
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可这场暴雨却依旧没有丝毫要减弱的迹象。
舒梨的腰因为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坐姿开始有些发酸。
她稍微挪动了一下,想要换个姿势。可地板太硬,怎么坐都感觉不太舒服。
“你坐这里吧。”
程越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舒梨怔了怔,转过头看他。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那里还放着一只靠垫。
“靠着这个,”他说,“那边凉,坐着不舒服。”
他的语气非常正常,眼神里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又合理的邀请。
舒梨犹豫了两秒。
她的本能和理智在这一刻拉扯了一下,最终还是本能占据了上风。
……她的腰确实有点难受。
她和程越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肩并肩坐着,共同守护着猫帐篷里那团虚弱的橘光。
雨声包围着他们。
舒梨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久到她的眼皮都开始渐渐发沉。
她强撑着眼睛看了一下手机——凌晨两点半,距离下次喂药还有半个小时。
她想要提醒程越,可张开嘴的时候,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歪了一下。
轻轻地,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
舒梨猛地弹了一下,想要坐直身体。
但程越却没有躲。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像是在安抚一个晚睡的孩子,“睡吧,”他说,“到时间我叫你。”
这一次的舒梨没有再挣扎。
她的意识早已渐渐模糊,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中。
窗边的雨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耳边均匀而又稳定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某种久违的安眠曲。
就在她彻底睡着之后,程越转过头,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因疲惫而有些发白的唇色,看着她或许是太过担忧,而始终攥紧的拳头。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程越低下头,像是许愿般地对着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猫轻声说道:“你一定要活下来……”
他的语气很沉,沉得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她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如果非要拿什么去换的话……”
程越顿了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