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三十
秋老虎,伏在后,八月的暑热依旧烤灼,傍晚时分热气慢撤,浮在半空黏在身上,让人格外难受。
慕青淮将车停在温容所住的公寓楼下,打量起这里的环境。简易的老式房区排列,一栋栋的鸽子笼,看的人压抑。慕青淮心里有些难受,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温容是不是不会留在这里?如果让温容现在回安城,她会愿意吗?
太阳西斜渐落,天色昏沉,月升灯明时,温容依旧没有回来。慕青淮想给她发条消息,问问是不是局里有事?可又怕温容猜到自己来了,那样就不惊喜了。
手机屏幕被她按亮按灭,随即扔到一旁,慕青淮趴在方向盘上,望着那条唯一的小路发呆。这是温容回家的必经之路,只要温容回来,她就能第一眼看到她。
然而这一等,就让她等到了惊天一幕。
路口并排而行的男女甫一出现时,慕青淮本还有些不确定,她倾身向前继而按下车窗,外面热气倏然扑面,粘腻的窒息感与之一道袭来,慕青淮也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温容。
温容,和一个陌生男人。
她是怎么从车里走出来的,自己已经记不清,又是怎么一点点靠近两个人,也没有什么意识。直觉告诉她别过去,可腿像是不听使唤,尤其看到那男人拉住了温容的手,而温容没有反抗!慕青淮凉了半截的血从这一瞬间开始往脑袋上冲涌,方才还踟蹰的步伐越走越快,直到看到男人探身要去吻温容,而温容似乎没有要躲开的意思时,慕青淮脑袋轰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那个人怎么会是温容?
“温容?”
温容正欲推开蒋学民,但她又要表现出纠结犹豫,于是落在他肩膀上的手便有片刻迟疑,就这稍晚发力的一会儿功夫,落在旁人眼里,就像是要搭在对方肩膀上准备接吻一样。
猛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温容诧异回眸,见到慕青淮时,一股不真实感让她微一怔愣,待确认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就是慕青淮后,她才恍然回神般退后两步和蒋学民拉开距离,一双眼睛望向慕青淮,想说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怎么偏偏,偏偏就是这样的重逢?
蒋学民“好事”被打扰,心下不悦,待看清来人是个年轻女孩时,那点不悦稍减,他打量着慕青淮,长得倒是不错,但眉宇间太锋利桀骜,一点谦卑温顺的模样都没有,这样的女人,他不喜欢。
“小温,这是?”
温容被蒋学民的声音拉回现实,她上前两步,慕青淮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愤怒便更清晰。
“青……”她想唤她的名字,又怕将慕青淮卷进这桩案子,蒋学民背后的势力还不清楚,她不能把她牵连进来。
“你最近还好吗?考得还顺利吧。”温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挤出一个笑,对蒋学民道:“这是我老家的,妹妹。刚高考完,来玩的。”
原来如此,年纪看着是不大。想到是温容的妹妹,蒋学民微微一笑,想着自己应该表现一下,便跟着上前,揽了下温容的肩膀,亲昵道:“妹妹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咱们好招待人家。”说着他又向慕青淮点下头,“你好小妹,我是你温容姐的男朋友,蒋学民。”
老家的,妹妹吗?慕青淮的眼神从那双自然搂过温容肩膀的手,再到面前的男人身上,握紧的拳头在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时,再也没有力气,“男朋友?”
此时此刻,温容终于体会到烈火烹心是个什么滋味,她又气蒋学民乱说话,又心疼慕青淮,还怕她一个激动吵起来,暴露自己警察的身份,几下焦灼煎熬中,只能深吸一口,上前拉住慕青淮,“这一路辛苦了,去家里坐坐,还没吃饭吧?”
“他是你男朋友?你和别人谈恋爱了?”慕青淮哪里听得进去别的,脑子里全是他们方才将要接吻的画面,还有那句男朋友,温容没有否认。
慕青淮像定在原地一般纹丝不动,温容不好强拉扯她离开,身后蒋学民又说话了:“也是最近的事,你姐姐不久前接受了我的追求,现在我们正式在谈恋爱。”
这一瞬间,温容感觉自己起了杀心。
她握住慕青淮手腕的手一空,慕青淮挣开了她,温容听到她的声音里好似带上了哭腔,“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都是假的!话在心里说再多遍,可口中却一个字都不能透露。耳机里“阎王”的声音像是在索命:“温容,你在出任务!不要被私事影响!”
温容僵在那,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不是”不能说,可“是”……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和慕青淮对视: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
天色暗透,路灯昏黄,慕青淮眼中忍着泪,一切在她眼里都是模糊的。温容的缄默,落在她的心里,成为了一种变相承认。
向后退了两步,慕青淮和面前的一切拉开距离,包括温容。今天来的路上有多欣喜,眼下就有多痛苦。
“不打扰你们了。”她最后去看温容,“祝你幸福”四个字堵在牙关后,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如果她十岁,或许还能闹着让温容不要和别的男人谈恋爱,可她不是十岁了,她已经是个成年人。
慕青淮恍惚中开始怀疑自己,在她的认知里,温容和自己是有过约定的,她明明说过会等自己,明明说过等自己长大就可以,她已经长大了,难道只因为自己没来北京吗?还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她会错了意?
青淮!温容望着慕青淮转身离去的背影,紧追几步,还是没有唤出她的名字。“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我们先回家好不好?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跟她回去,她再想办法解释,只要不暴露任务,青淮会相信自己的。
“是啊,是太晚了。”冷笑又似乎是在自嘲的苦笑,慕青淮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温容强撑未落的眼泪。
慕青淮的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温容望着逐渐驶离的车影,那种惶惶不安逐渐蔓延为恐惧,她们这些年,是不是已经错轨而行?只是如今才恍然惊觉。
还能,回到从前吗?要怎么做,才能回去?
“小温,你怎么了?”蒋学民自然察觉出不对劲,“你们俩没事吧?”
温容木然望着那条早已经没有慕青淮痕迹的长路,“我妈不知道我谈恋爱,她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