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奇怪的阿罗
后文大意是，九筹成员韦剑劫了他的货，害得他年仅七岁的独子被溺死，他要江南九筹所有成员在次日卯时到汇州城郊某个地点见面商谈，否则就把田衣杀了。
季摹方本来准备离开，想了想又顿住脚步，一同看信。
韦剑看完信又被林仙赐拽到桌前。桌上躺着一截带血的布料，扎着一撮头发，旁边还有个小巧的药瓶，显然都是田衣的。
对方把这些送来，就是想告诉他们，田衣已经失去了所有能保命的东西且受了伤，处于任人摆布的状态，随时都可能丧命。
“岂有此理！”韦剑狠狠捶了下桌子：“劫货的是我，为什么要杀她，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才转身，就被一直没走的季摹方伸手拦下了。
“他们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你。”季摹方沉声道：“刚才路上截杀你的，就是这伙人吧。”
苏砚皱眉：“什么截杀？”
韦剑将路上遇到蜀地杀手的事儿说了。
林仙赐听说那两个杀手下手十分狠辣，更急了，抱着苏砚的胳膊：“我们得想办法救她！”
“先别急，咱们一头雾水地冲过去就是送死。”苏砚安抚地拍了她两下：“先让我把事情搞清楚。韦剑，好好的劫货差事，怎么变成了溺杀？”
韦剑犹豫了一瞬，还是老老实实地讲述起了他劫货时遇到的意外，包括他隐瞒了这一意外没有上报的心思。
不过此时已没人顾得上追究他的小心思。
铁塔姐姐汪宇不解道：“你说箱子一打开时看到的就是童尸，怎么会是溺死的呢？”
“自然不是溺死的。”苏砚冷静地分析道：“要么是小孩顽皮爬进了箱子，路上被饿死或憋死了，要么是货主得罪了什么人，此人将他儿子杀死后抛尸丢进货箱，试图混淆视听……”
“谁害死他儿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林仙赐越听越烦，打断他道：“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田衣救回来。”
一旁的季摹方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平时安安静静的她会变得如此暴躁。
“林娘子说的也有道理。”他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的，缓和紧张的气氛：“谁杀了他的儿子咱们查不明白，但是谁把杀他儿子的罪名栽赃给你们九筹，答案却很清楚……”
所有人都猜到了，是万花。
韦剑走后，当场只剩下货主家的管事和万花的人。
若其子死在途中，负责运货的万花和管事很难逃脱变相害命的罪责。若其子死在上路前，找不到凶手，货主一样会怀疑万花和管事。
相比起来，报成“溺死”，把罪名甩给来劫货的韦剑和九筹却稳妥得多。
反正从江南报回蜀地也需要时间，如今天又热，等货主亲自来江南，尸体早就不成人形，更看不出死因了。
更何况，江南九筹看起来好欺负得很。
林仙赐偏过脸，咬唇恨恨道：“那就去找万花，找石子青。”
苏砚又好气又好笑：“别人不知道石子青是什么人，咱们两个万花出身的还不清楚吗？你想让她做有损万花的事，不是白日做梦嘛。”
“这不行那不行，那怎么办！”林仙赐丧气地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定定地注视着苏砚的眼睛：“你就是不想救她，对吗？”
苏砚哑然。
良久，他才道：“不是我不想救，但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去了就是遂那货主灭江南九筹全部的意，白白送命。”
林仙赐难以置信地对着他摇了摇头，又回头看向铁塔姐弟和老郑头。
铁塔姐弟对视一眼，又挪开眼神。如果有人能拿出个章程，他们是愿意去救田衣的，但如今苏砚说去了就是送死，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汪宇感慨道：“要是方圆在就好了。”
有方圆这样厉害的人打头阵，他们就不怕了。
老郑头蹲在角落给自己的胡子编辫子，也不看林仙赐，也不说话。
季摹方听到方圆这两个字，也是心念一动。倒不是和汪宇一样盼她来，而是想到一个韦剑都能让她放言打断自己的腿，要是田衣真死了，他明知田衣出事却没去救，方圆岂不得杀了他？
早知刚才就不抱着给韦剑帮忙的心留下来了，悔之晚矣。
韦剑坚决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寂静：“你们不去我也要去，事情是因我而起，我没有逃跑的道理。而且我武功不差，说不定能把她带回来。”
说着，他看了眼季摹方：“方才多谢你救我一次，我们两清了。”
苏砚想张口劝他，却对上林仙赐怒火中烧的眼睛，缩了缩肩膀，没再开口。
季摹方没阻拦韦剑，而是给他出主意：“你去吧，但是别直接去他们约见的地方，因为田衣不一定在那儿。”
“对方或许也没觉得真能把九筹一网打尽，所以只是留下这封信来试探。但你是直接的‘凶手’，他们定还会派人来抓你，不如这次你装作力有不支被抓过去，更可能直接见到田衣。”
韦剑应了。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老郑头走了过来：“我平时也攒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或许对你有用。”
韦剑闻言，感激地同他往后堂走。林仙赐也跟了过去。
苏砚对季摹方苦笑了一下，季摹方自己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也没心思安慰他便离开了。
他走出九筹，在巷道里来回踱步。
他先想到庄珵，但是又不确定田衣和庄珵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关系，万一找了他，把局面搞得更糟糕了怎么办？
季摹方思来想去，一咬牙，叫了辆马车，往季家的方向去了。
……
金色的夕阳如刀刃一般直直地砍过山洞，将洞里的景致劈出泾渭分明的亮暗两面。
田衣在一阵悠扬而奇异的乐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周身一片黑暗。
循着乐声，她望向山洞另一侧。
阿罗正闭着眼，将手放在嘴上吹手埙。夕阳的辉光为她乱蓬蓬的头发和破线的衣裳边缘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吹的真好听，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手也动不了，田衣都想为她鼓掌了。
阿罗似乎感受到了田衣的目光，抬眸看了田衣一眼，又继续吹。
货主和大黄衣在洞外不远处生起火堆，似乎在用晚膳。田衣看饿了，对她来说，饥饿比身上各处的疼痛都更难忍受。
她赶紧收回目光，不抱什么希望地往身侧看了一眼，想看看货主会不会好心发作给她留点饱腹的东西。
没找着食物，却在山洞深处发现了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田衣第一眼以为是熊，再一看，嗬，是个熟人。韦剑不知何时也被五花大绑地弄了进来，一动不动地趴着，像是昏死了过去。
太黑了，田衣看不清他身上有没有伤。
为了不去想肚子饿的事儿，田衣继续研究阿罗，她看到阿罗的手上有好几道粗粗的伤疤，像是被绳子磨出来的一样。她不饿吗，真奇怪，货主吃晚饭居然不带上他女儿。
乐声转了个调，田衣听出了几分欢快，沉浸在吹奏之中的阿罗眼角眉梢带着小女孩儿特有的灵动活泼，她看起来比白天要开心很多。
对哦，这也是件奇怪的事，她失去了亲弟弟，但并不伤心。
田衣想找出去的机会，看了一眼白天磕头的水潭。
被人一次次往水里按的时候，她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借着挣扎的动作，把胸口内袋里的匕首甩进了水潭，可惜她现在拿不到。
乐声更加高昂了，田衣发现阿罗正注视着她，接着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她把两只小臂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田衣蹙眉。阿罗猜到她没看懂，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且全程没有停止吹手埙。
田衣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小臂被紧紧捆在一起，正是阿罗刚才学的样子。
她迟疑着抬起手，阿罗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手已经放在嘴边了，田衣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试探着，慢慢地拽掉了自己嘴里的布团。
阿罗没有制止她，而是又朝她眨眨眼，低头看自己的手。
田衣艰难地理解着她的意思，学她把手做成手埙的样子，放在自己嘴边，吹出一口气。
一个不应该从人上边这张嘴发出的刺耳声音响了起来。
洞外的货主陡然回头。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阿罗的手埙声音一变，竟然模仿出田衣方才吹出的奇怪声音，继续吹了下去。
或许是太暗了，货主并没有发现田衣嘴上的不对劲，见是阿罗在吹，虽然比往日难听了许多，但也懒得管，继续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