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醉后心事
舒梨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装作没看见,径直离开。
可露台的门没有关严,微凉的晚风从门缝里不停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都有些乱了。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你站在那里看什么?”
程越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他的语调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被酒精泡过的慵懒和松弛。
舒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只是路过。”她说。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对着夜色独酌。
他的脊背似乎不像平时那样挺拔,整个人竟然透着一种悲凉的寂寥感。
舒梨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包袋。
她知道自己此刻或许应该直接转身离开。
她也这么做了。
可舒梨往前走了两步之后,脚步又停住了。
她忽然想到了沈岚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是有什么心事吗?
还是真的那么累?
舒梨站在走廊尽头,犹豫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走了回去。
她推开露台的门,初秋的冷风猛地灌进衣服里,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快步走到程越身边,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了过来。
“……别喝了。”她说。
程越终于转过头看她。
他的双眼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有着些微的涣散。
褪去了平日的锐利,此刻的他无害得像是一只迷蒙的小鹿。
“……你管我。”
他忽然笑了一声,拿起舒梨放在栏杆上的酒又喝了一口。
这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哑,听起来不像是不耐烦的抱怨,反倒是在赌气。
舒梨没有接话。
她站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对面街区的路灯昏黄,映照出水洼里一片又一片的星光。
“你刚才说,我们不熟。”
程越忽然开口,略带颤抖的尾音被晚风无情地吹散。
舒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嗯。”
“你说得对。”程越低下头,对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自嘲,“……是不熟。我应该不认识你才对。”
他的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可舒梨却听懂了。
她偏过脸,重新看向远处的路灯。
她的侧脸被月光削出一道深深的轮廓,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走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你先走。”
程越站在原地不动。
舒梨看着他迟迟不肯离去的身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烦他的不配合,还是在烦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地折回来。
她的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转身就往露台门口走。
就在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她的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她整个人都被他拽得顿在原地。
舒梨回过头,程越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呼吸中的酒气混合着微凉的晚风,暧昧地吹在她的额头上。
“……小骗子。”他忽然说。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你明明就记得。”
舒梨的心怦怦直跳。
她用力抽了一下手腕,却没有挣脱开他的桎梏。
“程越,你喝多了。”
她转过身,无奈地说。
“我是喝多了。”
他忽然往前凑近了一步,酒精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向她袭来:“……不然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低下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无措与痛苦。
“我一直在想……”
他的声音破碎得就像是从胸腔里震荡出来的,“我一直在想你说的那句话……”
“你说你两年前才从茱莉亚毕业,你说你根本就不认识我……”
他吸了吸鼻子,眼目通红:“那我们的过去算什么?那我算什么?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吗?”
“……程越,别说了。”
他的眼泪似乎都要掉下来,舒梨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
他眼底的心碎像是一把利刃,无声地割开了她的喉咙。
“可我明明记得……”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指节也微微用力,“我明明记得你答应过我……”
然后他没有说完。
程越的声音忽然断在了半空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然后他的身体轻轻晃动,仿佛是终于要撑不住了。
舒梨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往前倾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倒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额头重重地垂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不停地蹭着她的脖颈,呼吸轻轻地打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没有伸手抱她,也没有做任何越界的行为。
他只是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寻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歇脚的地方。
“我记得你说……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的肩头传来,带着孩子气的不依不饶:“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我们还拉了勾的……”
他的睫毛轻轻擦过她的锁骨,带着些许湿润滚烫的触感。
舒梨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此刻或许应该将他一把推开,恶狠狠地告诫他以后离她远一点,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
或是假装客套地拍拍他,跟他说你也喝得太多了,怎么一直在说胡话。
……但她都没有。
她的手臂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顺势抱住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承受着他身上的重量。
“……你太重了。”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开口。
她的嗓音很轻,轻到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喝这么多,站都站不稳。”
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似乎将她的整颗心都揉成了一团。
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他们也算是同事,所以才没有放任他酒后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定只是这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抬起了那只没有被他攥住的手,轻轻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