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夜宴生波
厅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温衔玉能感受到好几道打量自己的目光,登时心下一紧,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父亲,我原以为松院出了内鬼,不曾想,内鬼竟是您自己。”玉蓝河说着,算是替玉鹤山给几人一个交代。
玉鹤山微微颔首,声音沉静,“此事已尘埃落定,玉原宗禁足偏院,府中账目会逐一核查追回亏空。往后玉家之内,不可再生此等觊觎权位、内外勾连的祸事。”
“既无其他事物,那便都退下吧。”
玉鹤山道:“衔玉,你留下。”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低声应诺,陆续退出厅堂,唯留温衔玉立在堂下。
温衔玉欠身行了一礼,恭敬道:“祖父。”
玉鹤山抬眼瞧着她,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衔玉怎的与祖父生分了?”
温衔玉身子一顿,解释道:“方才堂内气氛肃静,孙女不敢......”
“许久不见,祖父瞧着你,与月前不一样了。”玉鹤山感慨道,紧接着,他又道:“方才情形,衔玉,你觉着如何?”
温衔玉恭谨道:“孙女近日读了一句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
“哈哈哈,你倒是看得通透。”玉鹤松抚掌笑道,“无能者,欲望愈重。”
温衔玉垂眸,静静思考着这句话。
玉鹤松:“好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吧。衔玉,莫给自己太大压力。”
温衔玉关切道:“祖父,您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林成搀着玉鹤松离开了菊院。
方才紧张的气氛缓缓散开,府中上下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中秋宴席。一连数日,太师府都忙碌不休。
转眼便到中秋。
今年夜宴地点选在临水轩,顾名思义,是一栋临水的楼阁。
其四面环水,轻罗幔帐,琉璃映彩。正中莲台,穹顶天悬,金球缀间。周置白萼,四门有木樨。仙音袅袅,曼舞婷婷。
轩中男女分席而坐,把酒言欢。
开宴前玉盏言特地来寻了温衔玉,嘱咐道:
“尔尔,若是待会觉着烦闷,便叫丫鬟领你出来到西边凉亭透气。还有,中秋夜宴木樨是必不可少的,你且记得服药,若是身体不适,便叫丫鬟来男宾席找冯老先生。”
“好,我知道啦。谢谢哥哥!”温衔玉乖巧应下。
玉盏言瞧着温衔玉的模样,柔和了眉眼,“照顾好自己。”
太师府今年是这场宴的主家,玉鹤山不便久坐,便由玉蓝河掌席。
温衔玉被安排在了玉蓝河左下方席位,既方便照应,又不至于太过惹眼。
玉蓝河往来两席之间应酬宾客,目光常留意这处。不多时,便有侍女送来一碗莲子羹,轻轻搁在温衔玉案前。
温衔玉望着眼前这碗莲子羹,有些失神。
冯姨她,最好这口了。
温衔玉侧头,轻声问身侧丫鬟,“屏禾、青黛,你们说冯姨什么时候回来啊?”
屏禾微微欠身,压低了嗓音,“小姐,冯先生有要事在身,归期不定,也是情有可原的。”
温衔玉轻轻按了按胸口,桂香一阵阵涌来,喉间隐隐发闷。
此时夜宴表演正至高潮,台上舞姬衣袂翻飞,舞姿动人,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温衔玉不愿扫了众人雅兴,待到舞曲间隙时,才叫屏禾去禀报主位上的玉蓝河。
得到玉蓝河应允后,温衔玉起身,悄然离开了席位。
月华如水,西亭在月光映照下分外凄清,与身后的满室烟火格格不入。
温衔玉趴在横栏上,整个人放松下来。
“屏禾、青黛,你俩先去吃些东西吧。我就在这里待一会。”
夜风微凉,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虫鸣。
她刚缓过气来,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阵级轻的脚步声。
“嗒——嗒——”
来者不善。
温衔玉躲避不及,便叫那人携带的匕首划破了左臂。
心中警铃大震,也来不及回头辨认,转身便猛地朝着临水轩的方向跑去。
廊道旁植有桂树,桂香盈裕。温衔玉一时不察,忘了屏息,香气被不断吸入。
“哈...哈......哈”温衔玉大口喘着粗气,让本就不适的咽喉更加难受,她的眼前阵阵发晕,身体也失了平衡,再跑不动。
就这么直直地倒在了廊道里。
这场猫捉老鼠的把戏,结束了吗......
“你还真是,不叫人省心。”
那道声音,是谁?
温衔玉迫切地想要睁眼将那人看清。
下一瞬,窒息感涌上来——是桂香。温衔玉已经来不及去想太多,本能便想逃离,可是那阵香味反而越来越浓了。
“哇——!!!”
哭声在温衔玉耳畔乍响,此处难道有婴孩?
忽的,那道哭声渐渐衰微,气息接不上,慢慢弱下去,直至没了声响。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温衔玉的思绪。
“快!快去叫府医!小姐快不行了!”
什么小姐?是哪家小姐?
随之而来的是一众人的兵荒马乱,叫喊声,脚步声。
温衔玉后背忽的刺痛,像是针扎。腕上似覆上软布,起先轻飘飘的,不多时便沉了几分。
“启禀家主,小姐这症状许是禀赋不耐,畏于桂香。容我为小姐开两副方子,不消两日便好。”年迈的老者顿了顿又道:“不过日后,小姐须得离这桂香远些。”
一道稍年轻的声音,急忙问道:“冯老先生,敢问小女是只要闻得这桂香便会昏迷吗?”
温衔玉只觉得这声音熟悉,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冯老先生回道:“家主莫要担心,小姐这症状并非如今日所见这般严重,许是小姐先前哭闹太急,失了力气。又闻桂香,身体支撑不住,便如此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空气仿佛都凝滞住了。
“巫却,你对尔尔做了什么?”
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质问,带着止不住的慌乱。
巫却?巫却!
那是小叔叔的名字!
温衔玉心下一惊,脑中像是有道惊雷炸响。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她的脑中浮现。
冯老先生,巫却,畏于桂香......
那么现在在她身旁的是,温从青。她的阿爹啊。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委屈和思念像是潮水快要将她淹没,她迫切的想要睁开眼,想要确认。
但越是挣扎,越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