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26章
凌昭昭是藩王的王妃,同藩王一样没有皇帝的意旨不能随便离开属地。
但在决定和离的时候,昭昭就已经想好了离开的打算了,所以路引和通关文牒,她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
如今虽然还没有和离的文书,但她可以暂且找个人留在琊州装成她,她就可以随霜月前往苗疆。
霜月有条不紊地立马就安排了人来伪装成王妃,她找了个痧症的病人来,隔着屏风让大夫悬丝诊脉。
大夫诊脉后脸色大变,并告知王妃必须要在屋里静养,不得见人,以防病症加重。
流萤等人配合着霜月演戏,露出惊愕和慌张之色。
待大夫离去,流萤立马让人把王妃住处用布围起,除了几个贴身的婢子以外,禁止任何人进出。
入夜的时候,伪装成婢子的凌昭昭终于成功掩人耳目,跟在霜月身后,以出门寻药为由离开。
谢衍邯在叶姝桐那忙完回来,已经是早上了,此时的他满身疲惫,却不知为何,只想赶快见到王妃。
“对不起,王爷,王妃她此时不大合适见人。”
几个婢子挡在了前头。
“王妃染病了?”明王眉心一蹙,拄杖就要往屋里去。
“王爷!王爷当心!痧症可会传染!”
不止婢子劝阻,这会明王身边的随侍也劝阻道。
“那是吾的王妃,”他皱眉,“从前吾在鹤城染疫,是王妃不顾安危照顾吾,如今,吾当好生照顾好她。”
说着,他不顾劝阻就要强行闯入。
“王爷!”
流萤赶紧从廊庑迎上去,屈膝行礼,道:
“王妃的情况不好,大夫说了,屋内需避风,奴婢们已经用布围起了,王爷这样贸然进去,很有可能把外面的风邪带进屋,加重王妃的病情。”
谢衍邯迟疑了。
“请王爷先行回避,莫扰了王妃养病。”流萤恭谨道。
明王又望了几眼那紧闭的槅扇门,才转身离开。
流萤松了口气,幸好霜月离开前教了她如何应对明王,和该说的话。
凌昭昭在海上飘摇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抵达苗疆。
到了苗疆青萝寨,来到娄老先生居住的吊脚楼下,那是一座远离寨子,深居简出的单独木屋。
楼前的木桩缠着褪色的五彩丝线,檐下悬着几串风干的草药的银铃,风一吹,叮铃铃的响声随药味和泥土草木腥气漫开。
霜月让人进去通传了,可通传的人却碰了一鼻子灰。
“娄老先生说,让王妃回去,他不会帮王妃这个忙。”
“老先生说十几年前他已经插手过一次,自己就得到了反噬,这回不会再插手旁人的因果。”回禀人道。
霜月怒了,“上次来他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如今我把王妃带来,他却那么说了??”
她恼怒地亲自往前去,却被凌昭昭伸手拉住了。
“霜月,此趟该来求人的是吾,让吾自己找娄老先生吧。”
凌昭昭从琊州商埠渡头乘船一直到苗疆,这一路上她不断被脑海里的杂念所困扰,脑子里只要一想事情,心就疼得搅得她翻来覆去,大汗淋漓。
可她一次又一次忍耐住了,因为她坚信自己定熬过这个坎。
许多事情,只要熬过去就好了,正如当年她坚信自己,只要陪着谢衍邯熬过他的寒冬,就能得到他的真心一样。
她凌昭昭由始至终,都没变过。
“娄老先生,信女凌昭昭,中土大晋琊州人士,特来请求老先生助信女脱困,望老先生相助。”
说罢,她在屋前跪了起来,把头磕下去。
霜月等人见状,也在其身后跪了起来。
“明王妃请回吧,老朽不接旁人因果,尤其是这种二次因果。”
娄老先生终于从屋里出来,他是一个又老又瘦的小老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浑浊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一堆人,冷静淡泊。
“既然老先生说不接旁人因果,那当年为何救下信女?”
凌昭昭抬头,一脸无所畏惧。
娄老先生又看了她一眼,叹息:“所以你不是也尝到苦果子了,还要再一次,你不后悔吗?”
凌昭昭想了想,再深磕一个头下去,道:“世上之事福祸相依,当年若不是老先生以蛊救下信女一命,信女早已无法再与家人相聚,并不抱怨如今承受的果,但既然信女如今选择跪到这里了,那就也是命运的安排。”
“信女不能再让自己的心陷下去,这不单单是为了信女自己,更是为了信女所想珍惜的家人。”
“娄老先生既然当年选择出手了,那如今必定也与信女的命运相连一块。”
“信女愿意...再搏一次。”
“哪怕代价是死?”娄老先生突然问。
霜月急道:“老先生不是说,只要王妃意志足够,有八九成把握的吗?”
娄老先生摇头,“老朽所说的八九成,是取出体内蛊虫,并非保得王妃的命,王妃可想好了吗?哪怕丢掉性命,也要取蛊?”
“不!等一下!”
身后的霜月立马起来,往前拉住凌昭昭,道:“王妃,咱们不要冒险,回去吧。”
凌昭昭轻轻拉开她的手,“霜月,你知道吾向来决定了的事不容易改的。”
“可是会...”
“既然跟你来了,吾自当想好这种可能了。”
“那不行!”霜月急道,“这样奴婢要如何跟老爷夫人交代?”
“别急,”昭昭轻轻笑了,“吾已经写好了给爹娘兄长的信,就藏在院后那刻老槐树下,信中已经交代好了吾是为了躲王爷所以离开,倘若此次有何不测,你就把信给爹娘兄长,就假装吾一个人跑了,永远不回来了。”
看着主子面带笑容地说这些话,霜月感觉心如刀割,“王妃...”
“这是吾自己的决定,与任何人无关。”昭昭继续道,“爹娘和兄长们已经为吾付出很多,吾却只会耽于情爱,为情所困,吾为之感觉羞愧。”
“可吾连自己都约束不到,留在他们身边也只是拖累。”
她说着说着头都垂下了,轻轻笑着,“从小都是他们庇护吾,如今长大了,也靠着他们的荫庇当上王妃,即便是成了王妃,吾也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让七哥上了前线...”
说着说着她嗓子哑了,“既然这样,吾就在想,吾若能管好自己的心,那也算帮大忙了,若管不好,想着与其留下继续连累他们,还不如...”
“王妃你别说了...”霜月那么冷静一个人竟然哭了,“王妃没有连累老爷夫人他们,相反,如果没有了王妃,凌府上下都会难过的!”
“那你就帮吾保守秘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