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外祖王越
秦府里,桑榆一大早便到梁浅房里,瞧他的伤势。
脚上的外伤基本无碍,梁浅这几日能缓缓走动了。
这会儿他从床上坐起,面色有些赧然道:“大小姐不必如此,只是小人这伤耽误了您的事,实在是……”
“你安心养伤便是,魏文已经过去了吗?”桑榆瞧着另一侧空荡荡的床问道。
“对,这几日他都寻机会入右丞相府里查探,对了大小姐,昨夜他给了我一物让我转交给您。”梁浅轻轻皱起眉头,转身在枕头下摸了摸。
桑榆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却见梁浅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短刀、一块石头、一根绳子……口中还喃喃道:“哪儿去了?”
桑榆瞬间哭笑不得,扶着额头忍不住调侃道:“枕头下放这么多东西,能睡得好吗?”
“有了!”梁浅笑呵呵道:“小人习惯了,喏,大小姐看看。”
桑榆定睛一看,梁浅手里拿着的是卷成一团的帕子,只觉得里头有一抹淡淡的香味传来。
“里头裹着什么?”桑榆一边说一边小心展开帕子。
待打开帕子,她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桑榆瞪着眼看向梁浅,继续问道,“魏文如何得来的?”
梁浅摸了摸头,道:“魏文说是在汪卫后院里一处假山里头得的……”
桑榆轻轻皱起眉头,将东西裹好,交代梁浅好好歇息,让魏文回来了便去找她。
说完才抬脚离开。
那帕子里头的是一块黑色香块,味道似乎有点像是芸芍香——芸芍香的配方桑榆从前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只是里头有一味叫“芸盛”的草,桑榆却从未见过,也不确定是什么味道,其他草她能辨认得出来。
但她能确定的是,此前去秦老夫人那儿,是闻到过此味道的香,田盼盼伪装成秋妈妈藏在秦府,难道是她把香放到秦老夫人那儿?
桑榆回到暖阁,把芸芍香收好藏在袖子里,想了许久在老夫人处的什么地方闻到了此香味,可思来想去却始终记不起来。
轻轻叹了一口气,桑榆想起眼下还有另一件事得做,便往曦香园而去。
桑榆答应了陈姨娘要照顾好秦纹和秦环,今日打算叫上秦纹和秦环,一同去陪着秦岚、王琴吃早膳,顺带想法子让秦岚允许她们出门走走……
此前秦岚撤走曦香园的护卫后,秦纹二人便能自由在府里走动了,只是还未得应允出入秦府大门。
从前秦环隔三岔五就要出门闲逛,最喜欢的便是去西街的宅巷里看别人耍杂技、说书。
秦纹则喜欢约着琦王的嫡女黎文璇到东门的绸缎铺子和往返阁买些小玩意儿。
这琦王嫡女黎文璇清冷,倒是与琦王完全不同,据她从前了解的情报,黎文璇十分不喜与人来往,京中的女眷聚会,她也极少出现。
只是,桑榆奇怪秦纹怎会与黎文璇相识还能如此要好?
桑榆的询问兰儿,兰儿却是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
桑榆迈入曦香园,便瞧见秦纹正拎着个鸡毛掸子,在清扫一些古董、衣袍,一边清理还一边捂着嘴轻咳起来。
“纹儿,这是?”桑榆疑惑道。
秦纹转过身,瞧见是桑榆,立刻满脸堆笑走过来道:“大姐姐来了。”
她拉着桑榆的手走入卧房,道:“那些是陈姨娘之物,爹爹吩咐我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处置,我想着打扫干净了,装到那边的箱子里,存起来。”
桑榆微微点了点头。
想来重要的扳指和信件都已经取走了,秦岚对这些其他物品也没什么兴趣吧……
只是,到底是人走茶凉,没想到陈姨娘过世以来,秦岚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桑榆看着披在架子上那身淡粉色罗裙,她记得落水醒来那日,陈姨娘似乎就是穿着这一身。
物是人非。
桑榆收起眼中的无奈之色,看着秦纹微笑道:“纹儿,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姐姐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你和环儿许久未出门了,今日我会求求爹爹,带你们出去逛逛。”
秦纹低头沉默着,手里搅着一方浅绿色的丝帕。
片刻后,桑榆便瞧见她眼角滑落了几滴泪,落在了那帕子上,滴落之处,浅绿变成了深绿……
只听得秦纹颤声道:“大姐姐,以后,纹儿和环儿,就靠你了。”
闻言,桑榆站起来缓缓走到她身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道:“去吧,换身衣裳,我去叫环儿。”
秦纹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桑榆抬脚走出门时,那满脸泪痕的秦纹,眼中冷意深深。
桑榆思忖片刻,还是往陈姨娘房里走了过去,在里头绕了一圈才出来。
秦纹站在外头狐疑地瞧了瞧她。
桑榆笑盈盈道:“倒是,被妹妹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秦环的住处走去。
秦环还在赖床,桑榆扯着他的团子脸捏了又捏,好容易才叫醒他。
她瞧着秦环,眼中颇是无奈。
这么看来,从前刘烁可真是勤奋,卯时未到便起来练武、看典籍,每日如此。
这秦环,估摸着得送去学堂,纠纠他这赖床的毛病才好……
待桑榆与秦纹二人来到梧桐阁,秦岚和王琴都已坐在饭桌前。
桑榆微笑着与他们问安,秦纹两人则有些颤巍巍,不敢直视他们的模样。
秦岚神色并无多大波澜,王琴则脸色不大好看。
饭桌上,大家都沉默着,只有筷子碰到瓷盘瓷碗响起的“叮叮”脆响。
见秦岚和王琴都快吃好了,桑榆忍不住开口道:“爹爹,五日后榆儿及笄礼,想出门买点东西,弟弟妹妹也许久未出门,可否让榆儿带着他们出一趟门?”
“可以出……”秦环闻言,原本头低着吃饭瞬间便抬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桑榆,但瞧见秦纹微微摇了摇头,连忙收起了喜色,低下头嘟着嘴一小勺一小勺地舀起碗里的粥,索然无味地吃着。
秦岚沉默了片刻,取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道:“荀良。”
荀良应声疾步走过来。
秦岚又道:“你跟着他们出门,好好护着点。”
“是!”荀良拱手道。
桑榆立刻明白了秦岚的用意,前几日柳兴逃跑,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来寻仇,秦岚曾交代过让她待在府里。
可桑榆也有些无语,以柳兴他们的能耐,若是真的要害她,就是躲在府里也无济于事。而且自从上次秦岚和她接连被刺杀,京城里的防卫做得更加严密,不若干脆出门,要是柳兴敢在御街行刺,正好有机会抓住他。
不过,秦岚这担忧确实有道理,但桑榆也已做好万全准备,不然也不会随意踏出秦府的门。
桑榆转头笑眯眯地看着秦纹和秦环,秦纹愣了片刻也朝着她笑了,只是笑意似乎有些勉强。
秦环则忍不住“呵呵”傻笑出声,估计此刻脑子已经飞到西街那边听书了。
王琴放下筷子,在桑榆和秦纹几人之间来回瞧了瞧,对着秦岚道:“官人,我也去一趟吧,父亲明日要来,顺带给他提前买点东门的汨罗香茶。”
秦岚微微点了点头,不过片刻后又微微皱起眉头,道:“老丈人要来,那我得让母亲……,你去便是。”
王琴突然轻笑出声。
桑榆却是满脸莫名其妙。
王琴的父亲王越要来?是因为她的及笄礼吗,不过秦岚怎的这个反应?
待秦纹和秦环离开后,桑榆走到秦岚跟前,将袖子里那藏着香块的帕子取了出来,递到秦岚面前,满脸严肃道:“爹爹,此物,您闻着觉不觉得熟悉?”
秦岚疑惑地看了一眼桑榆,凑上前闻了闻,道:“有点像老夫人佛堂点的香味儿,这东西哪儿来的?”
桑榆简单说了说是在汪卫府里发现,和田盼盼从前毒杀柳妈妈的芸芍香十分相似。
“胡闹!”秦岚重重拍了拍桌子,骂道,“你怎么敢派人去汪府,去,让他回来,否则随时小命不保!”
他这一声巨响把屋里的王琴吓得走出来,轻声问道:“这又怎么了?”
秦岚摆了摆手,让她不用理会。
桑榆无奈悻悻道:“爹爹,榆儿知晓分寸,魏文轻功了得……”
“不可,赶紧让他回来!”秦岚直接打断桑榆的话。
桑榆只得嘟着嘴轻轻点了点头,临走前叮嘱了一句:“爹爹,记得把祖母那儿的……香,给处理了。”
秦岚却是未回应,她轻叹了一声,抬脚离开梧桐阁。
待收拾停当,桑榆和王琴几人一道出门,期间秦纹都十分拘束,像是害怕王琴的样子,桑榆挽起她的胳膊,拉着她去挑衣裙,她摸着那京城里时兴的轻纱罗裙,眉眼才慢慢舒展开来。
秦环则跑到对面看杂耍,他拼命挤过人群,回来时满身衣袍歪七扭八。
王琴忍不住轻斥了秦环一顿,连带着他的仆从也被骂了,他这才保证以后会注意些。
好歹不算鸡飞狗跳的一天。
夜里,桑榆沐浴过后坐在床边,眼角忍不住瞥向铜镜旁边的雕花小盒子。
盒子里的是莫淇晚送给她的那枚红色琉璃指环。
也不知莫淇晚在忙什么……
片刻后,桑榆叹了一口气,闭着眼躺下。
一夜不好眠。
次日一早,桑榆坐在房里捋着这段时间的事,绞劲脑汁思考该如何推动下一步林清翻案的事。
便听得兰儿来报王越来了。
昨儿个桑榆已经基本打探清楚这位江南巨富是个什么性子,总归是一句话——对王琴、秦榆极致溺爱,对秦岚则比较冷淡,还有与秦老夫人不对付……
桑榆问兰儿,为何王越与秦老夫人不合,兰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