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雍和风起
清晨，太医院里——
莫淇晚躺在床上，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抬手轻轻捏着眉心，试图扫去昨夜在秦府暖阁里的窘态画面……
片刻后他轻笑了两声，喃喃道：“也不全是坏事。”
从袖口处掏出了那枚蓝色琉璃指环，莫淇晚目不转睛地盯着，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女子说：“你没有，是我……是我发酒疯了……”
他从未见过女子如此哄人服软的神色。
将指环放在胸口处，轻轻摸了摸，莫淇晚脸上露出了他自己也从未见过的柔情。
门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轻咳，莫淇晚脑中画面瞬间消散，脸色恢复如常，抬眼看过去，只瞧见尚医官那意味深长的笑意。
“哎呀，淇晚，做了个好梦是吧。”
尚医官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只是原本眯眼笑着调侃，片刻后却变得肃然起来。
“不过啊，该起了，皇后娘娘宣你过去看诊。”
“知道了，这就过去。”莫淇晚点点头。
他站起来回身取过药箱，在经过尚医官身侧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父，不必担心。”
尚医官笑了笑道：“去吧，我就在这儿。”
莫淇晚微微一笑，拎着药箱，一步一步走向雍和宫。
雍和宫里，皇后蒋澜轻声呼唤站在不远处的宫女琴瑟道：“琴瑟，琴音去哪儿了？”
琴瑟走上前福身道：“娘娘，琴音说是去吩咐人请蒋国公。”
皇后愣了愣，道：“是了，今日父亲是要过来。”
她美目闪了闪，喃喃道：“正好……他也要来。”
琴瑟眼中闪过疑惑问道：“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道：“退下吧，待会儿莫医官过来，你们不必服侍。”
“是”下方的琴瑟和另三名宫女拱手退了出去。只是琴瑟的眼中晦暗不明，待走到门外，便稳稳站定在门口，向远处雍和宫门望去。
过了一会儿，只见莫淇晚从宫门走了进来，经过殿门时朝着琴瑟等宫女微微点了点头。
琴瑟低头回礼，侧目瞥见莫淇晚一踏入门槛后，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蓝色琉璃指环，戴在了右手无名指上……
皇后坐定在上方，静静看着莫淇晚从外面走入。她早已看到莫淇晚将那枚指环戴上的动作，那指环上蓝色琉璃比她见过的任何奇珍异宝都要耀眼……
此刻她心跳越来越快，不由得抬起右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下身衣裙，脸上勉强保持微笑道：“莫医官，近日辛苦你了，随本宫到殿内吧。”
莫淇晚拱手作揖问安，听得皇后此言，微微蹙了蹙眉。
见状，皇后立刻了然，便大声道：“近日父亲送来一味药材，说是对本宫头风久病不愈有奇效，只是此物见不得阳光，还请莫医官殿内一览，看看是否能治愈本宫的顽疾。”
莫淇晚这才拱手道了声“是”，随着皇后来到内殿。
他走入殿内，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父亲蒋栾与母亲温玉都十分喜欢的离落香，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皇后，感觉眼眶突然热了起来……
莫淇晚低着头，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皇后转过身看到的便是莫淇晚低头抿着嘴的模样。
“莫医官，坐吧。”皇后轻声道。说完便转身走入寝殿，片刻后捧着一个木盒走了出来。
皇后将木盒缓缓放在莫淇晚身旁的桌子上。
莫淇晚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一根又一根的绳子绑了起来，他忽然开始用力喘着气，脸色十分苍白。
“麒儿！你怎么样！”皇后立马凑上前，伸出手试图替莫淇晚顺顺背，就如从前她抱着蒋麒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一样。
只是话一出口，莫淇晚就立刻愣住了，呆呆地看向她。
皇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手上还未摸到莫淇晚的背，指尖却已蜷缩起来了。
“我……”皇后忽然哽咽了，她走到另一侧座位上，捂着脸小声哭了起来。
此刻，一个华贵无比的大殿里，回荡着那位大齐最尊贵的女子轻声的啜泣，还有另一位男子静静地看着那女子，眼眶却是微微泛红。
“堂……姐……”莫淇晚那戴着蓝色琉璃指环的手，紧紧捏着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轻声开口。
皇后突然停止了哭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却见莫淇晚露出了从未见过的灿烂笑意，她眉眼骤然迸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还呵呵地傻笑了起来。
片刻后，她粗鲁地擦过脸上的泪站起来，把那桌上的木盒打开，将多年保存的蒋栾、温玉和蒋麒之物，一件一件地摆了出来，口中还不厌其烦地说着这些物件的来历……
莫淇晚抬眼看着她，耐心地听着她说那些彼此都熟悉的事。
他以为，还要等上许久才能与她相认，甚至，永远也没有机会，没想到，能有今日……
皇城里，蒋勋带着四名护卫一路往雍和宫疾走，在走到一处拐角时，猝不及防碰到了一名宫女。
“呀！”那宫女被撞得摔在地上，蒋勋抬手，身后一护卫便上前将宫女扶了起来。
蒋勋瞧见这宫女很是眼熟。
一旁的琴音疑惑道：“琴瑟？你怎么在此？”
蒋勋听得是皇后身边的琴瑟，往琴瑟身边掉落的一张纸看去，只见上面画着一枚指环……
这是！
蒋勋收起眼中的惊诧，轻声道：“没事吧？”
琴瑟低着头紧张道：“蒋国公，奴婢无碍，奴婢为娘娘去取中午要用的暖香……”
琴音道：“是了，大概是这个时间……”
蒋勋点了点头，琴瑟连忙道了声“女婢告退”便急匆匆地往后奔去。
蒋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给身后一青衣男子使了个眼色。
男子眯了眯眼，应声跟上琴瑟，脚步未发出一声响动。
蒋勋这才继续抬脚往前走，只是越走越快——他认出来了，刚刚琴瑟那张纸上画着的，正是他弟弟蒋勋与弟媳温玉的定情信物！
此刻，雍和宫内，皇后与莫淇晚还在聊着，只是二人似乎都刻意不提及蒋栾和温玉战死的事……
“娘娘，蒋国公来了！”琴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莫淇晚闻言却是低着头，心中微微忐忑起来。
“别怕，不过，父亲怕是只会比你更紧张……”皇后轻笑出声安慰道。
她说着便往外走去，将蒋勋带入殿内。
蒋勋踏入内殿，瞧见一旁站着的莫淇晚，沉默着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皇后。
“蒋国公安……”莫淇晚微微躬身福了福礼。
皇后见父亲仍是满脸探究，却愣是没瞧见关键之物，忍不住抬起手指了指莫淇晚的手指。
蒋勋这才猛然惊醒，只是他一放松了眉眼，整个人似乎苍老了十岁不止。
“你竟是……麒儿？”蒋勋踏出两步走到莫淇晚身前，颤抖着伸出手，摸上莫淇晚那戴着指环之处。
莫淇晚只觉得暖意顺着眼前老人的手，从指尖慢慢传遍了全身。
他眼眶再度泛红，稳稳地点了点头。
蒋勋张开双臂，紧紧地揽住了莫淇晚，莫淇晚也伸出手抱着这满身激动得颤抖不已的老人。
几人絮絮叨叨了许久，但蒋勋同样也是，未提起蒋栾和温玉的死，莫淇晚本不欲打断这短暂的温馨，可那是必须面对的事啊……
他终是开口道：“伯父、堂姐，我父母郓城一役，是被人害死的，我记得当时看到了穆园，他随着大漠人一同进的城！”
莫淇晚闭了闭眼，努力压下那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