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你我
“那我来找你换体，你答应吗？”
谢天野坐在钢筋铁骨的椅子上，被绑得紧紧的。
他看着面前明明灭灭的手机。
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好啊。”
他轻轻阖上眼皮，语气极尽温柔：“我叫宋锦给你地址，好吗？”
“不好。”窦自然的声音冷冷传来，“我信不过他，我要直接见你，我要你亲自给我地址。”
谢天野闻言有些意外地挑眉，看了一眼旁边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的宋锦。
宋锦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谢天野哑然失笑：“好，我发定位给你。”
“就在这里说。”窦自然再次拒绝。
“好。”谢天野温柔地应，“那我说了，你好好记着。”
他说完报了一串地址出来。
临了柔声问道：“都记下了吗？还需要我再说一次吗？”
“不必了。”窦自然断然说道，“小骆记下来了。”
“回见，谢天野。”她说。
谢天野没有迟疑，喊了一句：“窦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没有挂断。
“如果……”谢天野低声笑着，吐着一字一句，语气从容，“我是说如果……你来的时候，我没有办法跟你说话，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为什么会不能说话？”窦自然疑惑地问，“我对换体一窍不通，还要你亲自指导呢，我说过的，我信不过宋锦那个混蛋，他已经骗了我两回了。”
“两回我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替我给他带好，他欠我的，我也记着呢！”
谢天野想象着电话那头的人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就在我旁边，听得很清楚，不用转达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宋锦。
宋锦双手抱胸板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窦自然，你来的时候我去迎接你，要杀要剐随便你，这样可以了吗？”
“好。”窦自然那边传来回应，“明天睡醒我就过来。”
“夜长梦多，我的身体熬不住了。”
“离你们剩下半个小时的时候我会再给你们打电话。”
“明天见，两位男士。”
那头发出干净利落的一声脆响。
窦自然那边单方面切断了线路。
谢天野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很久很久都没有动弹。
“你想好了吗？”宋锦从座椅上欠欠身站了起来，“这一步走出，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也没想过要回头。”谢天野微微地笑，“她本来就是来杀我的……你以为她真的是来换体的吗？”
“她发出这样的邀约，第一层是为了试探我，试探我到底是真的变成了尸王之王，要杀她而后快，还是依然留有余情。”
“我明明早就知道她不会接受换体，如果她这样说，我还愿意一试，她就知道我对她还有情。”
“那接下来她就可以带着大部队来，踏平我身后的氧气公司，毁掉所有的无脑人，再摧毁一切可以制造无脑人的核心装备。”
“已有的没有了，新的也不会再产生了。”
“她杀了我，这世上没有我带领的尸潮，带走一切无脑人怪物，便没了人能控制无脑人耀武扬威屠杀人类，这样也算对这个世界有所交代。”
“到时候……她就可以安心瞑目了。”
“鬼神俱灭，神话时代从此陨落。”
“这个世界，从此还给人类了。”
“打败丧尸，重建秩序，剿灭末世。”
“又会有新的人出来引领一切。”
“哪怕没有她的异能，这个世界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宋锦一直沉默着，听他把这一番话说完，又等了很久才问道：“既然知道她是来杀你的，为什么你还要接受？”
“因为我也想再赌一次。”
“赌她有一个没有任何办法拒绝的‘宿体’。”
“时间不多了。”
谢天野看着手臂上方吊起的注射器：“帮我注射吧。”
“至今为止没有人能不靠维生设备活下来。”宋锦托着自己下巴，走到操作台前面，“你确定吗？”
“我有维生设备，还是内置的。”谢天野微微勾起唇角，“我的系统不会让我死的，放心吧。”
“我一定能等到她回来，完成‘换体’。”
“倒是你。”谢天野看着他，“她可能会杀了你，因为你杀了很多人。”
“随便吧。”宋锦无可无不可耸了耸肩，“等她来了再说。”
***
电话被切断了。
骆物致知想要抢先一步将电话收回来，但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窦姐，为什么？”他抓耳挠腮地问着，“你不是明明才跟所有人说过，你不会换体，所有的换体都是对郑哥他们的不尊敬……你为什么突然又愿意……”
“小骆，我和他的事，你不要再掺和进来了。”窦自然慢慢坐起身来，试着想要站起身来，却怎么努力都只是眼前发黑。
“我现在要休息一下。”她低声说着，感觉意识逐渐迷离，“需要养精蓄锐，你先回去吧。”
骆物致知感觉自己的心脏下沉，忍不住双手紧握成拳，一双哭肿了的眼睛死死盯着窦自然，第一次对眼前这个人生出了愤怒的感情。
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乖乖退开一边，反而原地站住了。
他攥着那部手机，仿佛能听见屏幕和骨头彼此搓磨的声响。
“窦姐，你是在利用我吗？”骆物致知狠狠咬着牙，“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濒死，没有弥留，也不是想听谢哥的声音。”
“你只是怕谢哥不相信你突然转变态度，愿意换体活下来，所以才让我打这个电话，让他先入为主以为你的身体不行了，不得不找他换体。”
“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和同情，又利用谢哥对我的信任……”
窦自然没有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骆物致知，你又何尝不是利用我对你的信任，一直在帮谢天野欺骗我，想让我被骗去换体呢？”
“我们都只是想让你活着！”骆物致知忍不住叫出声来。
窦自然没有再跟他争辩，只是拍了一下桌子上的警报按钮。
很快就有警卫推门走了进来，浅浅躬身行礼：“窦小姐。”
“把他带下去。”窦自然坐在地上，指着骆物致知，“他试图袭击我，不知道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务必将他小心看管起来，封锁他所有与外界的通讯手段，不许他和任何人联系，等我亲自来问。”
“也不要让他轻易弄伤自己，好生照料着。”
卫兵低头领命：“是，窦小姐。”
跟着他一步踏前，反剪了骆物致知的手臂，将他一扭，压在地上。
骆物致知挣扎。
那卫兵喝道：“老实点！”
“窦自然。”骆物致知猩红了眼，“你这个不择手段的模样，和尸王之王谢天野有什么分别？”
“我以为我们不只是队友，还是朋友，是姐弟，是彼此在恐怖末日里的依靠。”
“原来你只是一个倒行逆施的恶鬼。”
“我看错你了。”
“你最好记得今日说过什么。”窦自然轻轻一笑，“来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