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对战
把他带走。
窦自然定定地坐在作战室里,静静地看着人们鱼贯而入。
直到最后一个人随手将作战室的房门关上,她才慢慢托起下巴,微微仰首。
“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
“今天的议题很简单。”
“我要告知各位,我将会发动一场对氧气公司的偷袭。”
来人尽皆沉默,面面相觑。
他们彼此打量着,发现在场的都是熟人,没有一个例外。
换言之,窦自然邀请的全部都是隶属于怀真集团的雇佣兵首领,而不是她自己嫡系的崔尚书手下。
众人交换了一阵目光,有人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窦小姐,虽然我们对您是百分百信任……”
窦自然把目光转向他。
那说话的首领顿时仿佛气势矮了半截,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但是这么大的事……是不是也该知会老崔一声……”
“不然万一被他知道了,以为兄弟几个背着他,这不是让两头的人白白生了嫌隙?”
此地无银三百两。
窦自然知道对方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那句真心话。
他的担忧哪里是怕两边的人生了嫌隙。
他怕的是她窦自然想要保住嫡系,才拉着他们这群怀真集团的人去当炮灰填谢天野的窟窿,最后让老崔来一战封神。
窦自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出一丝冷笑。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用不着拐弯抹角。”她开门见山,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撑着开这个作战会议已经是非常吃力,她不想浪费哪怕一点多余的力气在彼此猜忌上,“我不是为了谁是炮灰,谁来收尾。”
“之所以这里没有任何老崔的人,是因为他们比你们更认识谢天野,他们曾经被谢天野救过命,谢天野为了他们差一点就死掉了。”
“让这样的人对谢天野下手,他们会犹豫。”
“犹豫就会败北。”
“更有甚者,可能我这里布置作战计划,那头谢天野的桌子上就已经摆上了我的计划书。”
“那这场仗也不必打了。”
“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今天我找来的人,都是耿怀真耿总最信任的人,也是此刻我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们对氧气公司的愤怒,足以让我们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但外面龙蛇混杂,我们的阵营里立场各异,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我希望今天关起门来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能让门外任何外人知道。”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游走一圈:“因为我要设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针对谢天野的陷阱。”
她顿了一下。
下面的人都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她,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显然她这一番话至少表面上说服了这些人。
窦自然微微吸了半口气,憋在胸腔里,朗声说道:“我会亲自告知谢天野,我要进行‘换体’。”
“他一旦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即刻邀请我登门换体,把我请进氧气公司的核心设施,甚至可能会进入装有‘无脑人’宿体的核心仓库。”
“我会成立一个敢死队,以我的护卫之名陪我一同进入仓库,在我进行换体准备的时候,这支队伍需要对仓库进行勘验,并且准备足量爆破物,足够完全破坏整个仓库和全部‘无脑人’。”
“在爆破之后,对方一定会阵脚大乱,这支队伍需要趁机里应外合,把外面的大部队放进来,彻底摧毁氧气公司的核心中枢,让他们永远不可能再拥有制造新的‘无脑人’的可能性。”
“你们自问谁能胜任这支尖刀部队的指挥官吗?”
底下一片静默。
所有人都听得出这个计划有多疯狂,有多理想化,有多不可能完成。
但窦自然的态度又是如此笃定,仿佛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
失败了,就是生命的代价。
几个指挥官都在面面相觑。
最后击鼓传花,到底还是把球抛回了最初说话的那个指挥官身上。
他脸上明显露出尴尬的神色,但还是挺身而出:“窦小姐……”
窦自然打断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呃……”对方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应道,“我叫王足理。”
“你想问什么?”窦自然比了个请的姿势,“可以随便问。”
王足理迟疑了一下,又左右看看,确信没人要给他解围,才迫不得已面对着窦自然的眼睛:“是这样的,窦小姐,我们没有质疑您的意思,但是不久之前您才刚刚在老郑他们几个的葬礼上当众拒绝了‘换体’,并且将‘换体’等同于不尊英灵。”
“按您的说法,这消息怕是早就走漏给了尸王之王。”
“您现在再去跟尸王之王提‘换体’,他真的会上当吗?”
“如果他没有上当,反而将计就计,把我们包了饺子……”
窦自然微微勾唇:“你说得对。”
“这是一场豪赌。”
“赌他没有放弃希望,赌他还会相信,虽然我嘴上说的是拒绝‘换体’,但身体撑不住了所以被人绑着去‘换体’。”
“赌他哪怕连万一的希望能让我‘换体’存活,他都愿意赔上一万的努力。”
“你们可以不信任这个作战计划,不参与这个作战计划。”
“我不会责备你们,也不会强制征兵。”
“因为就算没有任何人跟随我,我自己一个人,也会踏上这条诛杀贼首的道路。”
“他对我的爱就是我最大的仰仗。”
“也是一切战胜他的战略基础。”
“我坚信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弱点。”
“为了诛杀尸王之王,人类共主可以不择手段。”
***
作战室的大门打开。
人们再次怀着形形色色的不同表情鱼贯退了出去。
“关上门。”窦自然对着最后一个离开的王足理说道。
王足理在门前站定了一瞬,然后拉上了作战室的大门。
窦自然慢慢放松了自己早已绷到痉挛的身体。
她缓缓从椅子上滑落到地面上。
身体慢慢从瘫坐着变成软软躺倒。
这一场战术会议就像是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和骨头。
好累啊。
好累好累啊。
窦自然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
指尖缺氧的乌青就像是丧尸身上的尸斑,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生命的倒数计时。
提醒着她,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伤春悲秋上了。
她闭上眼睛,眼前仿佛还能看到冰蓝色的眼睛。
下一秒,她从衣袋里艰难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
她眯着眼睛,耐心等待。
没有多久,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声音:“喂?”
窦自然对着听筒轻轻喘息。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地再次喊了一句:“喂?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