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文学城首发
校场之中。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遴选已逐渐进行到了后半场。
然而,不仅世家那边的人呆滞迷茫,武当派安排在其中的眼线探子,也是坐立难安。
盖因此时站进一旁千羽卫预备军队伍的人,其数已过百。
他们个个身上带着朱砂印,喜滋滋地抱着一兜子粮食,脸上满怀兴奋与期望。
但无论是世家的人,还是武当派的人,在这个队伍里都一个也没有。
“癸,三十一。”
余愿目光扫过场下队伍,再次发出指令。
任江来下意识拉开弓弦,一番瞄准之后,却是犹豫着放下了弓。
“陛下……这个,臣射不准。”
“哦,朕差点忘了。”
余愿回过神来,却只是笑笑,并不对任江来多作责罚。
然而,她这般宽容的姿态,却叫任江来心中一阵挫败。
她暗自咬牙,心想陛下难得交代她这么大一件事,自己竟然无法做到完美。
等回到家,她一定要加倍练习射艺!
余愿并不知道任江来在想什么,反倒十分满意任江来对自己的能力评估恰当,并不逞强的判断。
毕竟,人贵有自知之明。
她心情愉悦,便随手从任江来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彩羽箭来,在一旁的朱砂盒中蘸上朱砂。
“看好了,江来。”
余愿执起彩羽箭,却并不拿弓,竟是如同在宴会中投壶取乐一般,空着的那只手稍稍挽起袖子,微微眯眼。
看出她要做什么的任江来顿时睁大眼睛。
一句“陛下”卡在喉中,因为不敢打扰余愿而一个音节都未曾泄露。
台下,有身负武艺,能以内力增强目力的武当派探子见到这一幕,顿时大喜过望。
——以弓箭射出的彩羽箭,他来不及分辨轨迹,但这用手丢出去的箭,他难道还能接不住不成?
只要他能接住这一箭,混入千羽卫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不管这皇帝是真的眼力过人,能分辨出他们的探子眼线,还是纯粹运气爆棚,碰巧将他们所有人都排除在外,他也都能有个答案,好回报给情报部门了。
探子的眼睛眨也不眨,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余愿瞄准的方向,借着人群的遮挡,不断向后退去。
“咻——”
余愿松开指尖,彩羽箭便自这两只发力姿势看起来十分松弛,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用的指头间飞出。
那五彩的箭羽在探子的眼里格外醒目,只要他紧盯这颜色,便不可能存在错过这箭轨迹的情况。
即便动用轻功,这一箭,他也必须要接住!
探子在心中暗下决心,内力悄然运转。
然而。
箭羽脱手的一刹那,便像是从余愿的指间消失了一般,倏忽便失去踪影,连个残影也没有留下。
不等探子的眼睛反应过来,下一秒,这箭便带着陡然而至的破空声,出现在了他身后。
“咻——”
一个鲜红的朱砂印被牢牢按在地上。
在这以大锤和木棒成千上百次的锤击而成的夯土地面上,这一箭,竟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朱红凹陷。
而造成这个凹陷的彩羽箭,却在仅仅一秒的站立之后,便如同一根羽毛般,轻飘飘地倒在一旁,在地上滚动了两下。
——究竟是怎样的臂力,才能让这轻若无物,甚至没有箭头的彩羽箭,在如同石板一样的夯土地面上留下印记呢?
一瞬间,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像是被人从下巴打了一拳般,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自然,其中也包括差点就要因为接中这杆没有箭头的箭,而当场去世的武当派探子。
癸三十一站在彩羽箭的落点后方,盯着自己脚尖前浅浅凹陷下去的朱砂印,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的嘴唇颤了颤,几秒后,终究还是被选中的喜悦,胜过了差点被一箭砸死的恐惧。
他捡起彩羽箭出列。
不等癸三十一再傻里傻气地问上一句“这个朱砂印没印在我衣服上,我可以参军吗”,旁边同样看见那一幕的世家之人,就慌忙将他引到了一旁的预备军队列中。
其人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给皇帝制造阻碍,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之类的了。
比起任务,当然还是小命更加重要啊!
如同此处一般的场景,在这一千多人的校场各处不断发生。
余愿如投壶一般不断信手投出的彩羽箭,最终,将整个校场都炸得寂静一片。
她正投得兴起,伸手一摸,却在箭囊中摸了个空。
余愿转过头来,就见任江来真睁着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目光闪闪发亮地看着她。
“陛下,下一批彩羽箭在宏公公那里,他们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陛下要等一等再用箭吗?”
她贴心地抱着自己的空箭囊,将其放在余愿一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既如此,今日就……”
余愿遗憾地叹息一声,看了眼台下剩余的歪瓜裂枣,以及臭鱼烂虾,刚打算说一句“今日就到此为止”,目光却忽然捕捉到校场之外,结伴路过的几个人影。
她的目光敏锐地锁定到其中一人。
【李如辅大殷宰相】
【好感度:31】
似乎是在朝贡之宴后,原因不明地从19涨到了31。
而直到此时,台下的众人才终于从余愿的狂轰乱炸中回过神来。
什么?刚才在向台下射箭的,是当今圣上吗?
什么叫不是射箭,是投壶?
还有这种事!陛下竟然只用手投箭,就能把校场的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你亲眼看到的吗?在哪里!
口口口!我去!这真是陛下所为?!
陛下真乃神人也!
一瞬间,台下诸人,尽皆轰然。
仿若沸水开盖一般的轰动中,不知是谁,忽然激动地起了个头。
“陛下万岁!”
而后,就如同滴水汇入小溪,小溪汇聚成河流,河流聚集,手挽着手一同流入大海一般。
众多嘈杂之声逐渐汇聚成一句话。
“陛下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山呼海啸,俱都簇拥而来。
在这一片万岁之声中,余愿展开双手,眯起眼睛,坦然自若地享受着众人的赞颂。
不远处,只是随李如辅一同出行,在巡视城防的一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所吸引,不由得停下了口中谈论的事务。
“那是……陛下吗?”
其中一名年岁较大,头发胡子已经花白的臣子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着高台上那个在他眼里宛如一个小点的身影。
相比起这老臣来,随侍在李如辅身后的官员就要年轻许多,不必如此费力地眯起眼,便能看清余愿的身影。
但也正因如此,此人便不免有些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去窥探李如辅的神情。
毕竟,众臣皆知。
自从那日朝贡之宴后,皇帝与宰相,这两方之间已经算是摆明车马,站在对立面了。
宰相的反应或许还不好说,但皇帝这一边,却显然是要真刀实枪地干的。
眼前的这一幕,俨然就是皇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