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文学城首发
人群沸腾之下,世家们派来的负责维持秩序的人,顿时压力陡增。
偏偏他们又不能真的让这些人喧哗起来,不然,他们自己为了安插眼线所做的努力也会白费。
于是尽管压力陡增,这群人仍不得不奋力维持着秩序,尽可能让这些被金灿灿小麦刺激得头脑发昏的预备军们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小宏子持着铜锣疾步走到了高台之下。
“彩羽箭所指,衣服上留下朱砂印者,即为通过遴选!持彩羽箭出列者,可以留下!”
小宏子扯着嗓子,如是高声重复了数次,队列前方的部分人终于听懂话,稍微安静下来。
然而,队伍的后方依然吵吵嚷嚷。
被叫来看守粮草的任江平走上前来,将手按在小宏子的肩膀上。
内力钻进去的一瞬间,小宏子便感觉自己像是嗓子里装了扩音器一样,声音陡然放大。
“保持队列齐整!持彩羽箭出列者,方可留下!”
这陡然增大的声音传遍校场,犹在吵嚷的人群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他们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脸上虽犹然一副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犹疑模样,但身体已经很老实地安分下来。
这便达到他的目的了。
任江平用目光示意小宏子继续。
小宏子顿时感激地看他一眼。
在这两人的通力合作下,台下的预备军们左顾右盼,面面相觑,终于明白了自己要干什么。
真要说起来,他们要做的事情其实非常简单——他们只要看着天上有没有出现一支冲自己而来的彩色羽毛的箭,再看自己的衣服上,有没有被箭射出一个红色的印记就好。
即便对于其中某些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来说,这规则也是相当容易理解的。
而朱砂的价格,以及彩羽箭的特殊工艺,又防止了现场出现有人冒领的情况。
于是,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之下,余愿的系统终于完美地发挥了它的作用。
她站在高台之上,自上而下地俯视这一千人的阵列,身份和忠诚度的数据便一个个自他们身侧浮现。
直到这一刻,余愿才终于有了自己在玩游戏的实感。
当然,并非乙女游戏,而是某种模拟经营类游戏。
就像站在农贸市场中的消费者一样,余愿近乎冷酷地评估着蔬菜们的品相,排除坏掉的、烂掉的、包藏祸心的、性价比不高的……最终找出自己心仪的那颗水灵灵小白菜,将之放入购物车中。
“甲,五。”
“是,陛下!”
任江来忠实地履行着鼠标的责任,拉满弓弦。
她深吸一口气。
一、二、三、四、五……甲。
任江来在心中紧张地确认了数遍,终于沉下心来,在呼吸交替之间的短暂一瞬,眸光一凝,松开指间的箭羽。
“嗖——”
一瞬间,这拖着五彩残影的一箭飞射而出,正正撞在身处于左侧阵列,第一行第五列的人胸前。
箭头包裹处的布料蘸上的朱砂印在此人的衣物之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此人一愣,目光下意识落在地上的彩羽箭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耳畔就响起一阵喧天的锣鼓之声。
“铛铛铛——”
一瞬间,所有听见这动静的人都转过头来,目光聚焦在这第一个被选出的人身上。
艳羡、好奇、期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如同聚光灯一般灼热的目光。
普通的平头百姓,平日里哪有受到如此注目的时刻呢?
这身处甲五列之人的脸一瞬间红了起来。
“中矢者,可得粮一斗,请持箭出列!”
“是、是!是俺!”
此人捡起地上的彩羽箭,慌忙应声出列。
他原本是被募兵之人持着武器逼迫来应征,只打算此事了后,赶紧回家去干农活。
但现在……过往在农忙间隙翻看书页破烂呃“武功秘籍”,在田间地头仿佛大侠一样挥舞锄头,在地痞流氓的咒骂之下拼命救下那条小黄狗——最后却因为父母的责骂,不得不丢掉那本“秘籍”的回忆,一一涌上心头。
他握紧那支彩羽箭,抬头去看高台上一个举弓而立,一个背手远望的身影,只觉得胸前那枚朱红的印记,仿佛隔着衣服在散发热量一般,叫他心口一阵滚烫。
……小黄小黄,俺们要过上好日子嘞。
他不由自主地咧嘴笑起来。
此人的心理变化,高台之上的余愿当然不知道。
毕竟离得这么远,她想看清底下人的脸,都得集中注意力,将内力凝聚到眼睛上才能做到。
但是,她虽不能直接透视这些人的内心活动,却可以察觉到他们的忠诚度的变化。
余愿听着耳畔叮叮咚咚的提示音,不由得扬起嘴角,目光再次锁定一人。
“丙,二十。”
“嗖——”
“铛铛!”
又一人面色激动,手持彩羽箭出列。
气氛一时更加热烈,众人的目光也越发灼灼,全都紧紧地盯着前面的高台,恨不得下一箭就能落在自己身上。
“我!射我!”
“俺身强力壮!俺能为大殷效力!”
“你比不上我!我能抬石锁!我还能舞石狮子!”
队列之中,两个人相互争执着,忽而上手撕扯起来。
不等旁边维持秩序的人出手,两道彩羽箭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这两人的胸前。
“铛铛铛——”
仿佛一道休止符落下,两人一见自己胸前的红色印记,顿时停战,各自松开对方已被拧得皱皱巴巴的衣领,互相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
竟是勾肩搭背,哥俩好似的一起去还箭去了。
周围人见状,纷纷效仿,校场之内一时再次火热起来。
校场的角落处,特意以协助之名,留在现场观察形势变化的两名世家子弟,已经有些呆滞了。
一千人的喧哗,这是何等纷乱的场面。
然而,即便这如同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一样复杂的局面,彩羽箭的落处却依然精准无比。
“这……你看那出列的队伍中,有我们的人吗?”
“那个甲五……?不对,也许是丁三十?嘶,好像也有点不像……”
“怎么会……他点得这么快,出来的人这么多……这里面怎么会一个我们的人都没有?”
“……该不会,是有人泄露了名单……”
“不是我!这怎么可能?那名单分明上分明只写着名字,连我们两个都认不清这些人的脸,那皇帝怎么可能比我们对这些人还熟!”
“……那是为什么?总不可能,这皇帝还有什么怪力乱神之能吧。”
此话显然是质疑之下的反讽。
然而话一出口,两人却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
……好像,的确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
同一时间,京城小巷之中。
扎格国王子显然有些疑虑。
“这么做,真的能行吗?”
“王子既然想爬上龙床,便不必犹豫。”
扎格王子对面,正用扎格语和他交谈的人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此人如此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叮铃作响,花纹镂空,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小铃铛。
“此物之中装有我等特制的迷药。只要王子提前将之点燃,戴在身上,皇帝一旦嗅到,便必会情迷意乱,对你欲罢不能。”
“届时,王子只需趁势使出自己的本领,叫皇帝食髓知味。此事,便定能如王子所愿。”
扎格王子看着那铃铛,不由想起自己半个月前,在宴会上昏沉醒来后,所见到的那个场景。
玉公子……或者说陛下,“他”高踞于御座之上,俯视群臣,身处于众臣的惊惶高呼中,脸上却挂着满不在乎的肆意之色。
那所谓立于大殷顶点的李相李大人,在“他”有力的臂膀之中,分明毫无反抗之力,宛若小儿玩具一般,俨然只是一只用于发号施令的虎符。
那一刻,在扎格王子的眼中,皇帝与宰相究竟孰强孰弱,简直不辩则明。
更不用说,这站在权力顶峰的皇帝陛下,竟然还与他少男怀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