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焦骨
申时，青州城风雨飘摇，不可控也。
松栖山内痴雾草烧死一根，山外城中就会多一个假人身亡。被火追逐的疼痛滋味得用一生来换，尽管他们已经死了，尽管已成假人一个。
与生俱来的疼痛、难耐、不甘，同一时间，在一个假人、一座死城身上争先恐后。
雨树风花，黯然失色。
刺史府内的花萎下去了，可是它不想留恋这人间？不是的。是一把伞打在枯萎的花上，冰冷的视线，以及明明起伏不平，又要刻意压制的呼吸，逼着它死去。
伞的主人是府内人人敬之的许夫人。
许慧君。
……
亲见一朵花自燃的过程，好比亲见一座山的生生死死。
当最后一簇火焰与墨色草叶相拥，天地陷入一霎虚无，松栖山内数双眼睛一起共度这段灰白。
眼前的一方世界如铜镜般破碎。
施术者两手交叉，红袖交叠。她加大了灵力，让红光变成一阵红雾，只为能在此地彻底破碎后，带着另外几人顺利离之。
另外几人之中，也不完全是等闲之辈。一张黄符紧跟其后，与红雾一并闯在前头。
底下，幸沧双和解思弦相视一笑。
这个虚假的天地，虚假的山头，就在几人的手下炸开。
刺目白光迎面，在此之后又是柳暗花明。所有人都放下了遮光的手，目视前方。
一边是墨染天边，烟遮半青；一边是雾雨纷飞，水来环山。
总之，山水同在。
“这才是真正的松栖山。”
梦长青走到湖边，仰头任由细雨攀面，那一刻如释重负。
“你早就意识到，这座松栖山不过是苏有期创造的幻境？”解思弦站在她身后，笑着明知故问。
“也没有很早。”梦长青摇了摇头，少见地跟着微笑了一下。
“时间来去不过浮云，你曾答应我的，何时兑现？”她趁此又提了一嘴，生怕他们忘了。
解思弦倒是不急：“先杀苏有期，后解决金珩，此事得从长计议。不如先回刺史府，我们再好好商量对策。”
见此，梦长青只好松口，反正离自由不远了。
“明白。”
话音没在雨雾中，而今再抬眼，仿佛所有人事物都真切了不少。
只不过临走前，他们还有一事要干。
幸沧双在周遭摸索，最后选了一处润土，她不顾这些泥粘在她的裙褶上，蹲下时几张纸符自觉地从她袖子中飞出，须臾，地上就齐齐出现几个土坑。
裴承砚拿着捉妖袋上前。
这次捉妖袋里的不是妖怪，而是后山的那群白骨。
几人相继前去帮忙，也好让这些枉死的生灵瞑目。
插上碑后，再行一礼就结束了。
青州城内风过潇潇，解思弦和应千崇一同发起传送阵，随后离开松栖山。
再眨眼，天上惊雷一闪而过，大家同时望去，那座刺史府已然屹立在眼前。
漫天雨珠砸向匾额，试图扒下“刺史府”三个字，与去时全然不同。
四周升起的雾气，让人以为闯入某个禁地。
解思弦和幸沧双打同一把伞，便顺势问她讨要了一张火符。
“感觉这儿不太对劲啊。”幸沧双自己喃喃着，一边掏出火符递给她，后知后觉：“不对，你要火符干什么？”
“自有大用。”解思弦肯定道。说完，她便快一步走进刺史府，其余人不得不跟着。
刺史府内的花被人剪烂了，断根断叶。
魏玄走在后边，不禁唏嘘：“我们就走了十来天，这府内是怎么了？”
应千崇跟在旁边，同样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明明他们上次来这还是一片祥和。
忽然，前方之人的脚步一顿，导致整个队伍都停下脚步。
魏玄好奇地探出头，向前方望去。
那是一具焦骨。
刺史府内出现了一具焦骨，他吓得立马移走视线，闭上眼试图忘掉方才所见。
解思弦在前眉头一皱，果然与她推测的一样。
光看焦骨的身形，不知为何，幸沧双脑中就很自然地跳出“江文庭”这个名字。
她一脸忧心地转头看向解思弦。
解思弦也没什么好说的，不一会儿，她就从那具焦骨上跨了过去。
剩下五人见状，心中泛起疑问，却不敢说话。她这是知道什么，又不想同他们讲？就像谭府一案一样，瞒着些事。
红色的身影带着他们一路穿过连廊，整个过程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解思弦把手中的伞给到幸沧双，自己道：“你们累了吧？我想我舅母也累了，我去看看她，就先走一步，你们也回房间好生歇息一下。”
这话从解思弦嘴里说出有些奇怪。
从烧山这一步开始，全程都是解思弦在施术，以兮兰木建立起屏障，再怎么说该休息的也是她。
可她现在这番话更像是要支走他们，自己去找许慧君。
那就将计就计。幸沧双率先应声：“那解姐姐你也快些回来。”
解思弦闻声点了点头。
于是在幸沧双的催促下，其余人均回到刺史府特地供他们歇息的房内。
五个人聚在一块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屋内的纸窗被应千崇随手关了起来，以免雨下大了会打进来，湿了东西。
两个少年各自站在一边，而梦长青则跟着幸沧双坐在床榻上。
魏玄抓了把头发，正经开口：“奇了怪了，我总觉得少宗主有事瞒着我们。”
这话传到幸沧双耳边就是废话，她无奈道：“她瞒着我们的还少吗？”
不曾想，对面“啧”了声。“熟了果然就不一样，你个小妖都不叫她姐姐了。”
幸沧双还想反驳，但他说的貌似也没错。
“其实我有想过一事。”端坐着的梦长青道：“苏有期平日虽不允官府的人进山，但城内传出山上有“山鬼”的流言后，就难免会有几个官吏上山查探。他们暴露了，苏有期就把人丢给宋秋池处理，而他只要捏出几个假人放下山去，应付官府就可以。”
“至于宋秋池害的是哪些官吏，我一概不知，但方才见到那具焦骨，我想苏有期也对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