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2.背影无言
2036年10月8日,清晨九点三十分。
距离许无意定下的十分钟时限已经走到末尾。
屋内短暂的交谈暂时落下,无数分歧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余青良清楚不能继续拖延,抬手握住冰凉的门锁把手,轻轻向内转动。
“咔哒”一声,锁舌脱开。他向内拉开主卧房门,昏暗的气流顺着门缝向外涌出,和走廊微凉的空气撞在一起。
门外,许无意带着一众安保依旧保持警戒阵型,短刃与枪械稳稳抬起,所有人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房间内部。捧着录制平板的情报手下快步上前,视线急切扫过屋内,开口出声询问。
“余哥,里面情况怎么样?小松他一直躺着吗?”
余青良侧身让开位置,下意识回头望向床铺,准备开口作答。
可这一眼望去,他话语骤然顿在嘴边。
方才还坐起身与他坦然对话的小松,此刻已经重新躺回床上。
他依旧维持侧卧姿态,后背笔直朝向敞开的房门,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半截身子掩在薄被之下,一动不动。仿佛方才起身交谈、抚摸黑猫、认真追问旧事的一幕,只是这间暗室催生出来的幻觉。
床边的黑猫依旧蹲在床沿,听见开门动静,只是微微抬眼,琥珀色瞳孔漠然扫向门外人群,没有起身,也没有发出声响。
满地水泥碎块、翻倒的桌椅还维持着缠斗过后狼藉的模样,印证刚刚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唯独小松,选择再次以一道沉默的背影,隔绝门外所有人的视线。
余青良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闷,回过头对着情报手下低声回应:“刚刚醒过来和我谈过,现在又躺下休息了。”
许无意向前踏出两步,目光越过余青良,穿透屋内昏暗打量床榻上的身影,视线很快定格在床边那只通体漆黑的猫咪身上,眉头缓缓收紧。
“那就是夹层里潜藏的异类?”
“没错,二层队员遇袭,动手的就是它。”余青良如实转述方才得到的信息,“小松证实,事发当时他正被复活带来的剧痛牵制,无力阻拦。两股邪气相互混杂,才让所有人误以为伤人者是小松。”
这番说辞落在一众安保耳中,立刻掀起细微的骚动,有人低声相互交谈,明显心存疑虑。
“单凭口头描述很难佐证。邪气样本高度重合,很难区分二者。”情报手下低头看着平板回放的录音,“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袭击者是这只黑猫。”
“所以我提议,暂时不要贸然闯入激化矛盾。”余青良转向许无意,认真说出自己的想法,“小松愿意配合后续调查,但希望我们不要立刻采取强制措施强行控制他们。一旦施压,局面很容易失控。这栋危楼结构脆弱,邪气剧烈冲突之下,整栋楼层都有坍塌风险。”
许无意沉默几秒,目光不断在屋内黑猫、小松沉默的背影之间来回游走。
他能够看见小松始终背对着房门,没有丝毫转头的打算,仿佛门外所有人的商议,都与他无关。可许无意心里清楚,小松听觉敏锐,门外每一句对话,必然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
“暂且不强行突进。”许无意短暂权衡后做出决定,抬手示意安保稍稍后撤,“但我们不能彻底放松戒备。守住走廊所有出入口,封锁楼梯与天台,杜绝二者离开2003房间的可能。”
安排妥当,许无意看向余青良。
“你可以继续和他沟通,确认后续配合调查的方案。但是切记,不能单独长时间停留,每隔一段时间出来通报情况。”
“我明白。”
余青良再次迈步走入卧室,房门没有完全闭合,留出一道缝隙,方便门外众人观察动向。
他缓步走到床边,望着小松沉默的背影。
“许无意暂时同意不强行进来。但整一层已经被封锁,你们暂时无法离开这间卧室。后续需要商议调查事宜。”
床上的小松没有动弹,脊背线条平稳,听不出呼吸起伏有任何变化,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只有床边的黑猫轻轻甩了甩尾巴,代替小松做出回应,幽幽的意识传音落在余青良脑海:“困住我们,和囚禁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暂时管控,并非永久囚禁。”余青良低声答复,“只要愿意配合厘清队员遇害的全部真相,事情还有转机。”
黑猫低低发出一声呼噜,不再搭话。
余青良静静伫立在床边,看着小松始终不肯转过来的背影。
方才面对面坦诚交谈时,他看见了那张恢复完好、熟悉无比的脸。可眼下,小松再次选择回避对视,用一道冰冷的背影筑起屏障。
那日闭门离去的隔阂,依旧横亘在二人之间。
“你不想和他们碰面,我理解。”余青良轻声开口,“但躲不开的,命案必须给出一个结果。”
许久之后,床榻上才传来小松淡淡的声音,隔着被褥,略显沉闷。
“我不想见太多人。若是商议事情,由你代为传话就够了。”
他依旧没有转身,自始至终,留给余青良的只有一道孤寂的背影。
门缝之外,走廊的人影静静驻守。
门缝漏进来的廊灯微光稀薄,勉强照亮床沿一角。
余青良话音落下,卧室里长久陷入沉寂。他本以为小松会就此闭目沉默,任由自己隔着一层距离来回传话。可仅仅数息过后,侧卧在床上的身躯忽然细微地颤了一下。
那抖动并不明显,先是肩头轻轻一抽,紧接着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单薄的肩线不住起伏。即便小松刻意蜷缩身体想要压制,依旧瞒不过站在一旁的余青良。
床边的黑猫敏锐察觉到异样,抬起脑袋,琥珀色瞳孔担忧地蹭了蹭小松的小臂,却没能让这份颤抖平息。
小松埋着头,长发遮住大半侧脸,许久,才挤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呼唤,声音微微发颤,裹挟着难以掩藏的脆弱。
“余青良……你靠近我一点。”
余青良心口猛地一沉。
方才直面交谈时,小松尚且维持着平静自持,可转瞬之间,所有伪装就快要撑不住。他迟疑片刻,慢慢往前踏出几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到床铺侧边。
“我在这里。”
距离拉近,余青良才看得更加清晰。小松脊背持续轻颤,并不是邪气失控发作,更像是心底积压的情绪终于冲破防线。复活带来的隐痛潜藏在体内,门外层层包围的压力、悬而未决的命案、那日被狠心推开的遗憾,全部缠绕在一起折磨着他。
“再近一点。”小松低声要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依旧没有转过身,依旧以背影对着他,“不要停留在远处。”
余青良微微俯身,靠近床沿,距离近得能够嗅到小松身上清浅冷淡的气息。
“门外所有人都守在走廊,许无意随时会安排下一步沟通。你现在想要我靠近,是还有话想和我说?”
小松没有立刻回答。他耗费力气稳住不停发抖的肩膀,过了许久,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间传出。
“方才你开门和他们交谈的时候,我一直在听。”
“我知道。”
“所有人都在猜忌,没有人愿意全然相信我的说辞。”小松轻轻吸气,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