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刻意设计
云珂躺在榻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思绪飘远,直到杜六朝着她喊道。
“走吧,别在这儿躺尸了,婆家人都来了,你还不快去。”
云珂听得心头一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杜六嘲笑道:“得了吧,就你们那点事谁不知道呀,还在这装?”
杜六继续说道:“从前在书院里读书的时候,我就看你俩不对劲儿,你俩是在那个时候就勾搭上了吧?”
云珂攥紧了拳头,伸出大拇指在脖间一划:“闭嘴!”
杜六鼻尖轻哼,二人不再纠缠。
马蹄嗒嗒,悄然停息。
云珂刚踏进陆府,周围的人纷纷开始窃窃私语,投来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微妙。
快步朝着崔陵的院子走去,只见几个肩上挎着医药箱的大夫,摇头叹息地从屋里出来。
心下一沉,连忙上前。
大夫甲:“积劳多年郁结于心,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大夫乙:“这大半年受的伤太多,消耗太多,再不休息人都要废了。”
大夫丙:“可惜了那双腿,太年轻了,唉。”
阿陵的腿,假的吧,有濯缨和魑魅魍魉在,那些二流武士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云珂身体僵硬,呆愣在了原地,耳边窃窃私语的声音越发大了。
“听说了没?那条人鱼被崔二公子徒手给。”
丫鬟躲在树旁正说着,抬手就做了个杀鱼的动作,另一个同他八卦的姑娘小脸儿立刻皱了起来。
“一早上都传疯了,开膛破肚,剥鳞剔骨简直要吓死人了。”
“要我说也是那条人鱼该着倒霉,惹谁不好,非要惹崔二公子。”
云珂翻身越过长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们刚才说什么?人鱼,昨夜山上有人鱼。”
那两个丫头被吓得不轻,讷讷地点了点头,脚底抹油似的溜得飞快。
云珂刚踏上门廊。
“啪嗒——”
屋内传出了茶盏碎裂的声音,云珂抬在半空中的脚步猛然顿住。
轻咬着唇面,崔陵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要是真成了瘸子、瘫子。
不……他怎么受得了啊。
屋内传来了姜淮慌乱的声音:“崔二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我……”
崔陵声音清润:“没事的,一个茶盏罢了,咳咳——阿云。”
触到那双墨黑色的瞳孔,云珂顿时就慌了神,崔姜二人默默地退出去了。
屋内静悄悄的,仅剩他们彼此的呼吸。
云珂心口压得难受,直逼着她落泪:“我看看好吗,我……”
“不,不要。”
崔陵将头一偏,整个身子瑟缩入榻:“阿云,不要看我,不要看……求你了。”
云珂伸手拆下了崔陵头上的发带,绑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朝着他伸手。
“这样我就看不见了,让我陪陪你,你是需要我的,对吗?”
话音落地,一盏茶的寂静过去了。
云珂心中难过得厉害,正要转身离去,却被人猛然牵住了手。
那一夜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相互依偎,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内心却获得了平静和安宁。
次日清晨。
云珂闭着眼,指尖在床榻旁摸索,指腹传来一片冰凉,她猛然睁开眼。
榻上的人没了踪迹,就连余温都没了,心下骤然慌乱,草草地穿上衣服,推开门就看见了廊下的崔子洵拽着他问。
崔子洵:“叔叔说在屋子里待得有些闷了,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晒太阳。”
云珂怔愣在了原地,伸手扶着墙壁,缓缓地坐在了廊下,骤起的秋风吹起了她鬓边的碎发,连同眼眶里的泪水卷落而下。
“嘀嗒——嘀嗒——”
阿陵啊,我的阿陵再也站不起来了,经年苦学、数九寒冬都不肯落下的心血,一身的才华就这么搭进去了。
对于他们这种玄门中人,这是比杀了他,更让他屈辱、痛苦的煎熬。
崔陵这样出身于顶级玄门世家的子弟,高贵的出身、上天垂爱的天赋,他这样的人本该鲜花着锦,高挂于苍穹之上。
如今却武功被废,前途尽毁,自今以后他又该如何在门中立足。
崔陵啊崔陵,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啊,那些年和我在一起吃过的苦头还不够吗?
可怜的人明明是我。
你又何苦……又何苦非要和我踏入是非,尝尽苦头呢。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在这个世上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无灾无难,岁岁无虞。
可是……我就这样毁了你,我该怎么办,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落得这步田地。
哀极生恨总是悄悄地落入人心,经年累月的生根发芽。
秋日的庭院里,绿色的枝蔓顺着花架子攀升而上,悬挂半空的花架垂落而下了一大片的蓝雪花。
秋风吹落的蓝色花瓣,落在了崔陵的肩头,膝盖。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石桌上的茶水飘出了淡淡的水雾,在秋日的暖阳下持卷细读,清冷贵气。
云珂在廊下看得出神。
如画的眉目似有察觉,微微抬头:“阿云。”
云珂垂下眼眸,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在他一旁的秋千上坐下,手指被他牵起。
崔陵:“怎么眼睛都红了,哭过了?”
云珂吓得双手捂住了脸颊:“怎么了?是哭肿了,很难看了吗。”
侧过身不想让他看,手腕却被他拽住,挣了两下没挣脱,咬着唇面又急又躁。
“哎呀,难看了,就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嘛。”
崔陵喉间滑动,声音低哑:“怎么会呢,我的阿云,怎样都是漂亮的。”
话音丝丝入耳,云珂骤然脸颊绯红,透过指缝偷偷地看他。
崔陵似是有意:“听我哥说,你昨天是和杜六姑娘一块回来的。”
云珂一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回应:“嗯,如今她在杜家日子过得怎么样?”
崔陵:“她天资不足,如今在杜家只能做些杂事,采买、乡下庄子里驱鬼之类的。”
云珂眉毛微挑:“当年嫡出的杜六小姐可是嚣张跋扈,如今落魄成这样,看来她这个庶出的弟弟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啊。”
“嚣张跋扈?”
崔陵的唇齿间琢磨着这几个字,眉眼似笑非笑。
嘴角微撇,瞳孔里还带着几分幽怨:“还说呢,你在外面和她吵了架,回来就把气撒在了我身上。”
云珂伸出白嫩的指尖,在他的衣袖上磨蹭了一下,低低说道:“对不起嘛。”
时至今日,云珂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窝在秋千里看着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