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风雪暴
李炎抱着膝盖，遥望对岸跳动的火光：“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闻不语拨动火焰，将一截棺椁木丢进火堆，火苗猛地窜高。
“闲的，叫他们吃不饱饭就老实了。”
她拿出双冥珏，温润的光泽中跳跃着火光：“鲛人传说是假，估计是赫连先祖为了稳固王位编造出的。”
赫连安也死了，死在无边际的潭水中，或许会变成冰雕，尸首万年不腐。
岸边赫连城看着自己手足陆续消亡，沉沉合上眼，冷风钻进心中，是他们在哭悔吗？
可当初为何要对兄长动手呢？
夜幕降临，海岸中心卷起暴风雪，平静无波的潭面掀起巨浪，眨眼间便凝结成冰，再看整个潭面，都结成厚重的冰层。
可这并没有结束，空中降下大块冰雹，地面的人来不及反应，被砸的头破血流。
赫连城脸色一变，大喊：“回城！”
宋允儿与小七焦急跳到水面上，用力拍打冰层。
他们两人还未上来，可两人渺小的力量无法撼动冰层。
赫连城来不及管他们，带着手下人赶回冰城，城内还聚集着大量百姓，稍有不慎死伤惨重，对维洛尼亚都是不可弥补的重创损失。至于闻不语，她自有把握保证安全。
与此同时，闻不语卧在棺椁之内，顺着冰面向前滑行。
今此一难早有记载，话说常煜清书中只讲玄水溯命莲百年一开，却不曾记载取走莲会引发天灾。
好在赫连王室有所记载，赫连寒珺要的就是用此坐稳王位。所说天灾惨的是人，但她早已备好一切。这件事，赫连寒珺都不曾对赫连城讲过，接下来就要看闻不语怎么演了。
宋允儿远远看到三具棺椁向岸边滑来，其中有一具滑到巨浪上，棺椁飞到空中滞停一瞬，宋允儿一时忘记呼吸，只恐棺椁中是她熟悉的面孔。
闻不语感知自己飞了起来，一脚踢开棺盖，在空中旋转几圈，最后稳稳落地。
“哎呦——”李炎叫喊出声：“差点砸到我。”
他站在岸边，常煜清紧跟着走出，躲过从天而降的棺椁，又险些被冰雹砸中，宋允儿眼疾手快，将木板挡在他头顶。
小七同样关注者闻不语，让她没有被砸到。李炎被砸个不清，本来他的棺盖就剩半截了，现在孤立无援，没有人在意他。
他跺跺脚，捡起半截棺盖举在头顶。
“赫连城回城了？”闻不语扫视一圈，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宋允儿回：“嗯，刚下冰雹时就带着人回去了。”
闻不语捡起同拳头一般大的冰雹，握紧碾碎。
“我们也回去。”
直到坐上爬犁宋允儿才追问:“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闻不语瞥了眼面色苍白的常煜清，“或许吧。”
经过海神像时，闻不语仰头望去，数以万计的冰雹砸在上面，可她依旧屹立不倒完好无损，那双眼却多出一丝笑意。
小七终是忍不住开口：“刚刚那位少年是谁？”
“你说他呀，不打紧的过路人。”
方才李炎执意要自己回去，顶着棺盖消失在雪色中。
闻不语心像被揪住般，也不知那傻小子怎么样了？极北天地同色，只剩雪白，极易在荒地失去方向。
李炎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在及腰的雪中探路。
皇祖母将他送出京师，让他觅一处地安稳过日子。可他被自称皇爷爷仇家的人盯上，那人从不在人前露面，却知晓他的一切。
他知道皇爷爷没有死，知道皇爷爷夺友妻，知道他最讨厌的臣子是他的亲伯父。
李炎该愤怒吗？该悲伤吗？
不，他要找到皇爷爷，问清一切。
自此他上天入地，在海底见到皇爷爷，他瘦了好多，头发变得花白，不是李炎印象中的皇爷爷。
他在等自己哭，他要抱着皇爷爷痛诉这些年的遭遇，可他没有。他变作从前那副天真的摸样，几次看到皇爷爷抹眼泪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他见过闻不语的眼睛，那双包含情感的眼，是皇祖母，他的初次印象。
李炎见到了皇祖母，在一个陌生人眼中。
心中或许了然。
他该何去何从？
闻不语叹了一口气，希望那小子安然回到大禮。
前面便是冰城，冰雹铺满地面，却不见人影。城门上的守卫依旧矗立，只不过头顶罩着新建起的屋梁，城门大开，是在欢迎他们的回归。
进了城任然见不到人，沿街的房屋门窗紧闭，都被加固一遍。
冰雹风暴只是开始，几人逆风而行，木板被风吹走，冰雹夹杂雪粒劈头盖脸砸落下来。他们只得寻一处人家挤了进去，暂时隔绝外面的风雪。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日，整座城都会冻毙。”闻不语抹去脸上的雪霜，睫毛发丝已经结成冰，可见气温之低。
人力在天灾面前，渺小的如同草芥。
“冰城从始至终都是一句空城。”宋允儿发现疑点：“从我们踏入冰城，见过的百姓一双手便能数过来，是女皇早已料到这场天灾？”
这场漫天雪暴，从一开始就不是天象异变，却是必然事件。
总会有人要取走玄水溯命莲，赫连寒珺也需要这场天灾。但她不会放任天灾夺取百姓性命，自然会提前准备。
城外风雪百年不停，需要人力不间断清理，城中百姓无法创造物资，她便将人都招入王室做事，面前维系他们的温饱。她早就渗入冰城群众的心，可他们诶呦意识到，也可以说他们不愿承认。
雪花被闻不语紧握在手心，迟迟不肯融：“天灾是真，但灾情被人为放大。”她拂去落雪，不急不缓：“往年就算大雪，南边的官道还能勉强通行。今年的路被堵住，是有掘开雪沟，将积雪引入村落地势低洼之地。”
这绝不是出自赫连寒珺之手，众所周知，物资大部分由南部运向北边，可有人想堵死北部人的生路。
宋允儿愕然：“竟是人为？太狠了。”
闻不语看向缄默无言的常煜清：“你看着不太好，便留在这。”
常煜清脑中轰鸣不断，听不清几人言论，自然也不能作回应。
宋允儿猛地一惊：“你怎么了？”她才发现常煜清脸色很差，先前注意力全在天灾之上。
屋内御寒的物件都被搬走，小七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火星冉冉升起，驱散他心底的寒气。
寒气侵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