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图书室里奇怪的人
海伦只当小孩子们开玩笑，没往心里去，不过还是认真想了想。
“哦，这要看她是做好事还是坏事。”
晚秋松了口气，她还没做过坏事，前生今世都没有。
当上二年级的老大以后，她的生活突然忙碌起来，因为一群萝卜头总爱围着她转。
西蒙会在课间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只甲虫，“看！”
她问：“它有几条腿？”
“六条，因为它是昆虫。”
马修则乐此不疲地和她分享零食。
作为小镇唯一一家副食品店的小儿子，他顶着班里最富裕的名头。以前他常拿零食呼朋唤友，如今有了新爱好——向二年级的老大进贡。
虽然暂时取代不了西蒙和露西的地位，但他自栩为老大身边的第三人。
这些小心思，晚秋一概不知。
她只当马修天生热情，毕竟第一节课上他就热情和她打招呼，虽然搭话的内容不太讨喜。
杰玛依然不喜欢她，尤其是发现她的裙子每天都不重样后。
一天午后，她忍不住问：“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晚秋正在吃马修给的苹果，随口答：“还好。”
“多有钱？”杰玛追问。
“我不知道。”这是真话。
克里斯究竟有多少钱，她至今没概念。但她不想打击杰玛，于是好心安慰她：“因为不是我的。”
杰玛愣住了，晚秋也没再解释——没有解释的义务。
而且她很快发现，学校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教室，而在图书室。
橡树田小学的图书室在教学楼二层，是一间有些年头的房间。
面积不大，却有十几排高高的橡木书架，木地板打磨得发亮，台灯泛着莹白色的光。
高窗朝西，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浅金色的水。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LIBRARY。
她看见很多书：英文文学，欧洲历史，艺术，地方志，甚至有一整排儿童版的欧洲国家介绍，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
她随手抽出一本，封面画着河流、城市，翻开后，从伦敦看到巴黎，从巴黎到维也纳，再到布达佩斯。
她第一次生出一种感觉：她不是到了欧洲，而是一点一点认识欧洲，融入这片土地。
她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课间一到，她就往图书室跑，自习课也去。
露西有一次追过来，小尾巴似地趴在门边问：“卡塔琳，这里有什么吸引你的？”
“书中自有黄金屋。”她随口说。
“Goldenhouse!”露西眼前一亮。
她认得那个金闪闪的小东西，母亲的首饰盒里、裙摆的绣线上、下午茶银器的边沿，全是那种金灿灿的。
母亲说过，黄金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它从不骗人。
那如果，她能带一座金屋回家？
她几乎是蹦进来的，雀跃地坐下，摆出最认真的姿势，只看了五分钟，然后睡着了。
晚秋：“……”
醒来后，露西盯着书页上被自己压出的折痕，微怔
“所以，那只是一个比喻？”
晚秋看着她脸上那种表情，有些想笑。
她记起自己小时候，真心以为会有圣诞老人，为了等他，强忍着困意不肯睡，最后发现那个蹑手蹑脚往袜子里塞礼物的人，是母亲。
“卡塔琳，你见过金屋吗？”露西认真地问：“金子做的，你见过吗？”
克里斯的别墅里确实有很多金子打造的物件，金汤勺、金叉子，各式各样的摆件。但一座金屋，确实没有。
她摇了摇头。
露西释然了，连卡塔琳都没见过，那肯定不存在。
除了露西，其他人对图书室避之不及。
无论哪个国家的孩子，对学习这件事，多半是不喜的。
她还是一个人去图书室。每天选一本书，带回教室，看完再换。
她开始知道法国为什么有那么多城堡，欧洲大陆有多少个国家，泰晤士河如何穿过城市。
这些知识不会立刻改变什么，却让她不再觉得格格不入。
她开始听懂老师讲的寓言和冷笑话。
老师提到法国，她跟着大家一起喊：“巴黎！”提到意大利时，就顺势拐到罗马。
世界以前只存在于地图上，现在有了名字，也有了故事。
晚上听睡前故事，她也会主动要求。
“克里斯，我想听哈默尔恩的吹笛人。”
克里斯在床边坐下来，拿过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童话书。
“哈默尔恩，是德国的一座小城。很久之前，哪里发生过一次鼠患……”
她认真听着。
“后来，有一个吹笛人出现了。他告诉镇上的人，只要给他报酬，他就能把老鼠带走。”
“然后呢？”
“他做到了。”克里斯翻了一页，“可镇上的人没有兑现承诺……”
她皱眉，“那他就把孩子带走了？为什么是孩子？”
“因为这是一个警告。”他的声音很轻，“答应的事情，如果不打算做到，就不要轻易开口。”
“克里斯，你去过哈默尔德吗？”
“没有。”
女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含混着说：“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克里斯没听清，“什么？”
没有回答。女孩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
小小的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一会，伸手将她滑到脸侧的头发拨开，又把被子掖紧。
他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
微弱的灯光落在女孩脸上，克里斯垂下眼眸，神情渐渐安静。
他这一生处理过太多复杂的事情：金钱，权利，交易，人心。
每一件都需要判断，每一步都要谨慎。
可到了这孩子面前，那些东西突然都变得很远，他可以对所有人冷静，唯独无法对她狠下心，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方法。
让她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