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金叔！”
白嘉班一眼看到金叔耳侧翘起的一绺白发，进而才发现他外套皱得不成样子，领子翻进去一半，下巴上冒出细细的胡茬。楼道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显得眼窝格外深，像忽然老了几岁。
电话那头又问了一遍，白嘉班才回过神，把手机递过去。
“警察。找你的。”
金叔看了眼屏幕，接到耳边。他报了自己的名字，确认已经回到家中，按对方的要求留下后续联系方式。白嘉班站在旁边听着，目光从他的手背移到裤脚，等电话终于挂断，立即把人拉进来。
“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没事，少爷。”金叔笑了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让你担心了。”
“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看见没有？我还去问了物业，连你喜欢的甜品店都问了。”白嘉班这几天急火攻心，这下甚至冒了点脾气上来，突突了几句后甚至有点哽咽，“你要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还能去哪找。”
金叔扶着柜子，低头换鞋，身型一晃。白嘉班连忙伸手去扶，他却已经站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
“别哭，少爷。”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把白嘉班揽进怀里，安抚地拍他的背。
“手机没电了，我又急着赶回来。”
白嘉班静了片刻，跟着他往里走，“你到底怎么了？受伤了？要不要去医院？”
“没有，没伤着。”金叔朝厨房看了一眼，“家里还有吃的吗？”
白嘉班：“……”
金叔已经走进厨房，揭开灶上小锅的盖子。里面剩着半锅面汤，上面漂着迷之絮状物，边上还搭着双筷子，水池里泡着白嘉班上午用过的碗。
“那个不能吃了，我给你重新下。”白嘉班连忙跟过来道。
金叔还想去开冰箱，被他按到餐桌旁坐下。白嘉班往锅里接了水，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又把剩下的小半袋青菜倒进盆里，动作狂野地胡洗一通。
“你先喝点水，很快就好。”他背对着餐桌说。
“好。”
身后很快传来倒水的声音。白嘉班把青菜洗完，等水开时又忍不住回头，只见金叔安静地坐在那，两只手搁在膝上，温和地看着自己，他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火忽然没了着落。
“少爷长大了。”金叔笑道。
白嘉班哼了一声，盛出来满满一大碗面，加了预制的火腿和卤蛋，又铺上青菜，端到桌上。
平时金叔总嫌他吃饭太快，这次却连话都顾不上说，面条拌开，一口接着一口，额头渐渐出了汗。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你是被绑架了吗？”白嘉班坐到他对面，看着他吃。
金叔咽下嘴里的面：“是有一阵了。”
“多久？”
金叔没有立即回答。白嘉班盯着他，桌下的拖鞋在地上蹭了一下。
“你别又跟我说没事。你这样像没事吗？”
金叔抬头看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对不起，少爷。这回是我没处理好，原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以后不会再这样，让你几天都找不到人。”
“那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事吧。”
“确实有些事情。”金叔声音很轻，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现在还没准备好。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该弄清楚的弄清楚，会跟你解释的。”
白嘉班很少听见金叔这样说话。以前无论问什么，金叔都有答案，连买回来的鱼为什么比上次贵，都能从天气讲到码头。偶尔不愿回答，也总能绕到别处，最后变成白嘉班答应早点睡觉。
这次却只是坐在对面，等他点头。
“……很麻烦吗？”
“我会处理。”金叔说。
白嘉班看着他眼下的疲色，嘴唇动了动，最终色厉内荏地说：“你先吃吧，吃完好好休息。哪儿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不许瞒着我。”
金叔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等他吃得见底，白嘉班抢先端走了碗筷，放进水池，又故作轻松道：“对了，猫主人找到了。楼下刚搬来的一个男生，今天早上把猫领走了。”
金叔脚步一顿：“领走了？”
“嗯，照片都对得上，还给我带了点心，桌子上的就是。”白嘉班把锅碗瓢盆塞进洗碗机，“人看着挺好的，说是刚搬来忙着收拾，又要上夜班，压根没注意家里猫天天溜号。”
“我还以为能留下养呢。”白嘉班扯了下嘴角，“结果猫前脚走，你后脚回来了，咱家这是限额住人吗？”
“什么？”金叔转回来。
“没什么。”白嘉班摆摆手，“去睡吧，我收拾厨房。”
房门轻轻合上。白嘉班擦了两遍灶台，拿起手机，把金叔回来的消息挨个发出去。给物业道过谢，又点进秦冕的聊天框。
【我叔叔回来了。】
【人没事，就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也不说。】
秦冕回得很快：【你问他也不说？】
白嘉班靠着厨房门框，看了一眼金叔紧闭的房门。
【嗯。可能有什么私事吧，说以后再告诉我。先让他休息了，有机会再问。】
打完这几句，他往上翻了翻，两人这几天的聊天里，找猫，梳子，吃饭，夹着几份项目文档。
上一句还是秦冕发的【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倒是被他说中了。
傍晚，白嘉班倒完垃圾，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见自家门口蹲着一只灰色大猫。
他有点意外，大猫也看着他，尾巴尖在地上扫了两下。
“你不是回家了吗？”
“喵。”
白嘉班摸出钥匙开门，还没来得及让开，缅因已经贴着他的腿挤了进去，熟门熟路跳上沙发，微微张着嘴嗅闻，很快找好位置坐下。
白嘉班拍了张照片发给汪太白：【它又来了。】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出门了，还没回来，能不能麻烦你先帮忙看一下？晚点我去接。】
白：【没事，让它待着吧。】
白嘉班放下手机，吹着口哨去阳台把饮水机搬回来，重新装水通电。
他蹲在旁边检查了一下出水口，确认一切如初，转头看猫。
“怎么啦，你是不是想我啦？”
缅因从沙发上轻盈地跳下来，在他手背蹭了一下，却没去喝水，目光越过他，落在走廊尽头。
“金叔也回来啦，正睡觉呢。”白嘉班手动把猫头转回来，“今天别去挠门，听见没有？”
九点多，门铃又响了。汪太白提着夜宵站在外面，袋子里几只纸盒看起来沉甸甸的，另一只手还拎着两杯饮料。
“来接猫，顺便带点吃的。”他进门，压低声音问，“你叔叔回来了吗？”
“回来啦，在休息。”白嘉班接过袋子，“你怎么带这么多吃的？”
“我也没吃呢。”
汪太白把饮料放好，弯腰去看沙发上的猫，刚伸出手，目光忽然落在茶几上一只游戏盒上。
“这个你已经买到了？！”
“你也玩吗？！”白嘉班眼睛一亮，“我第一批中签的，昨天到货，还没拆呢。”
“天啊，我看了好几天实机视频。”
汪太白拿起盒子，翻到背面，嘴角要咧到太阳穴去，“这个能本地双人，你知道吗？”
“当然！”
白嘉班被他的快乐感染，“要不要现在试试？”
汪太白立即抬头，“呜……要！”
十分钟后，游戏机被搬进白嘉班的卧室，接上桌边的显示器。两个人各自占领一个豆袋沙发，夜宵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袋口还冒着热气。
“声音小点啊，金叔休息。”
白嘉班关上门，又调小音量，递过去一只手柄。
“放心。”汪太白双手接过，激动地不断发出“嘻嘻”声。
缅因：“……”
汪太白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猫，立誓要玩得尽兴，甚至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
白嘉班分心瞟了一眼，随口道：“你是不是健身？”
“不算吧，我就喜欢没事在外面跑跑。”
“跑步？”
“嗯。”
屏幕上两个小人刚碰头，白嘉班没站稳，一脚踩空掉了下去。汪太白连忙去拉，自己也跟着掉了，失败提示同时跳出来。
姿势过于滑稽，两个人对视一眼，憋住笑。
“你不是看过视频吗？”白嘉班小声问。
“视频里他队友没掉下去。”
“怪我？”
“没有没有，再来。”
汪太白已经按了重开，“这回我先过去，你等我。”
秦冕的尾巴在地板上拍了两下。
白嘉班转头，朝他招手：“小缅，过来。”
大猫走进去，越过地上的电线，跃上他腿边。白嘉班赶紧把手柄举高，腾出位置让它趴。屏幕里另一个小人停在半路，汪太白歪过头看了一眼。
“它还挺黏你。”
“是吧。”白嘉班单手托住猫，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可能我这儿伙食好。”
秦冕调整姿势，把尾巴搭在他拿手柄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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