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伤痕
回到旅馆，顾景言先进了浴室。水声响了一阵，等他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身上只穿了一条长裤。
秦月坐在床边，看着他走过来，她柔柔地开口：“过来，让我看看。”
顾景言顿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想做什么。他也没多说，就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双臂微微张开。
秦月先看了看他的胳膊，又绕到背后，借着灯光仔细瞧着。这人身上是真没添什么新伤，连块淤青都找不着，那群混混压根没碰到他。
可当她目光扫到他后肩时，她不由得停住了。
那里有几道颜色很浅的痕迹，已经淡得几乎要融进肤色里，她只有凑得这么近，借着灯光仔细辨认，才能隐约看出是旧日的鞭痕。
她的手指悬在那道痕迹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顾景言侧了侧头，他淡淡地说：“这些是旧伤。”
秦月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是旧伤。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些痕迹是原主留下的。顾景言这么会打架，当初却由着原主一鞭一鞭抽下去，还不是因为原主拿顾家和顾琮安危威胁他。
想到这儿，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难受。
她的指尖轻轻覆在那道痕迹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顾景言沉默了一瞬。
“都过去了。”他转过身来，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把那只手拉下来，合在掌心里，“而且，我已经从你这里讨到足够的东西了。”
秦月抬头看他：“什么？”
他垂眸凝着她，那眼神里有她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你不用道歉。”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他哑着声道，“这些债，你早还清了。”
秦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拉了一把，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头顶，胸膛的温度隔着她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回滨海。”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秦月闷闷地开了口：“送我回滨海以后，你是不是就要回纽约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不能停留太久。”
秦月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顾景言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沉默了片刻，还是如实往下说：“我要抓紧时间，多攒一些资本。等大四回滨海，我打算直接创业。”
秦月从他怀里抬起头：“这么快？”
“不算快了。”顾景言摇了摇头，“前期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我一个人精力有限。”
虽然他已经和伊森、克莱尔合作，但这两个人以后还是主要负责国际业务、投资那些，国内到时候他还得想办法物色人马。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不过公司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秦月好奇仰起脸：“什么名字？”
顾景言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两个字：“秘密。”
“顾景言你……”秦月气结，“哪有你这样的！”
顾景言不为所动，还和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她的背。
“以后你就知道了。”
秦月不高兴地伸手去拧他的腰。这一次他躲都没躲，就这么由着她拧。
“不告诉我算了。”秦月撇了撇嘴，轻哼道，“反正我早晚会知道。”
两个人躺下后，秦月没老实多久，就开始在被子里动手动脚起来。
顾景言被她摸得没法装睡，他一把按住她作乱的那只手，嗓音里带着几分压制的哑：“秦月。”
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那是相当理直气壮：“已经关灯了。”
“……”
“灯都关了，被子也盖好了，谁知道被子底下在做什么？”她把自己蒙得更严实了，“就是审核也管不着。”
什么审核？他头疼地想这小丫头又在胡言乱语了。
盯着鼓成一个圆包的被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低声骂了一句：“小妖精。”
然后，然后他就没再抵抗了……
***
夜里，顾景言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天色灰蒙蒙的，仿佛风雨欲来。
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男人。那人年纪比他大些，打扮得像个秘书，手里夹着一份文件，态度恭恭敬敬的。
“顾总。”那个陌生男人邀功一般地讨好他，“那个女人，已经解决了。”
顾景言侧过身，看向他。
梦里的一切都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他有些困惑。
那个女人？
秘书模样的男人弯了弯腰，笑着解释道：“就是那位秦家大小姐啊。按您的吩咐，人已经送进精神病院了，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人为难她，但也别想轻易出来。她这辈子……”
他没能说完。
顾景言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什么时候。”他声音冰冷地质问，“要你这么做了？”
秘书被他揪得脚尖都快离了地，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顾、顾总，这不是您昨儿说……”
“去把人给我放出来！”顾景言厉声打断了他，“现在就去！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
秘书被吓得连连点头。
“我亲自去接她，备车！”
说着，他松开了手，望着梦里这秘书屁滚尿流地往办公室门口而去。
车刚在精神病院门口停稳，顾景言就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进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在梦境里竟是如此清晰。惨白的灯管照得人脸色发青，四周倒是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他和那位秘书的脚步声。秘书一路小跑着指引方向，最后停在了一扇上了锁的铁门前。
门打开时，顾景言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床头的那个人。
是秦月。
同样的脸，同样的灰褐色眼睛，她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但似乎没有别的大碍。
他心口一松，抬脚就要过去：“月……”
床上的人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瞬间燃起赤裸裸的恨意。
“顾景言！”她尖叫起来，嗓音又尖又哑，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就往他这边冲，被旁边的护工死死按住，“你假惺惺的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诅咒你！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听到从那张嘴里冒出如此恶毒的话，顾景言僵在了原地。
“别碰我！你们这群狗腿子！”女人挣扎着，死死瞪着他，“顾景言你给我一个痛快啊！你不是恨我吗？那你杀了我啊！别再装好人不杀我！我看着你这张脸我就恶心！我呸！”
她一边骂一边笑，笑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她眼里只有恨。那种恨意很纯粹，就是那种想要把他剥皮抽筋的恨。
顾景言望着梦里的这个秦月，只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她。
这个人有着秦月的脸，但根本不是他爱的那个秦月。他爱的秦月会笑着叫他名字，会赖着他撒娇，会在他难过的时候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