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尾巴
萧灵看着秦昭的名字，犹豫良久后，彻底打消提前探听情报的想法。
单凭一通电话，非但难以解决当下情况，还会提前惊动异侦局，而总局的行动不一定会有利于她。
与其等待局面被动让人头疼，不如等她掌握主动权后，再考虑要不要坦白。
萧灵默默计划着，趁现在联名产品尚未开始全线售卖，有些事情她确有必要去找秦昭当面聊聊，比如有关于泾阳河岸的改造升级工作，倘若秦昭肯周旋，后期各方的繁冗对接，定然会简单许多。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是等到人群散去，赶紧把那对儿鸳鸯先送回春晴坊。
第一天热闹不长，不到傍晚十里坊已重归平静。
各作坊老板都累塌了腰，或坐或站在店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问来问去都一个样，《一叶轻舟》联名年画卖的火热，店里其他年画却鲜少有人过问，说白了，人家真正感兴趣的压根不是木版年画。
言谈间，无人察觉最后一抹夕阳缓没云层，引着老匠人们眼中的温煦微芒渐沉岁月。
古调长街，唯余一双双暗色眸子，待喧嚣再次归寂后，重新落回被哄抢的花色宣纸，任由内心翻涌却缄默不语。
意料之中的结果也不过如此，萧灵心虽好，又能有什么手段挡得住古法没落。
今日入账不少，倘若不曾被萧灵搅动复兴木版年画的念头，欧阳谦大概已经喜气洋洋的准备明日生意，此时，却抚着一套刻版工具出神，木箱上刻有一个中规中矩的‘朔’字。
终归他们赚的是《一叶轻舟》，不是木版年画。
无非是十里坊又兴盛一阵。
要走的人再留一阵。
最后过一个团圆年罢了。
“你俩傻一点，别让人家看出来。”
萧灵分别扶正贺承和萧正怀中抱着的鸳鸯，尽量让它们看上去呆一些。
鸳鸯彩羽衬着萧灵的鲜活，如毛笔蘸了饱墨，被人随意点落在画中，于枯枝上晕染成团团锦簇。
整街沉闷落寞霎时被驱散。
只听萧灵俏皮抱怨着：“刘大娘！你家鸳鸯又跑出来了。”
刘春香赶紧迎上去将两只胖鸳鸯扒到地上，不好意思道：“这俩总不爱待着屋里，是不是吓到你们这位小客人了？”
宋知喻摆手尴尬笑笑，想起这俩人变鸟的丝滑场面，她实在拿不出勇气口头否认。
只能眼看着刘春香赶鸡一样将绯烟无歌赶了回去，绯烟故意假装跑错好几次方向，还时不时回头邀功——这样够呆了吧~
目送他们窜进了春晴坊，萧灵满怀期待问道：“各位老板们，今天生意都怎么样呀？”
“可说呢，老老实实一辈子，头回让人堵门口，说要包场，我这好劝歹劝给劝住的。”
隆安夸张感叹，偶尔带着肢体演绎，逗得人们一阵哄笑。
之前人们觉得十里坊安安静静挺好，被热闹轮番洗礼过后，居然也开始受不得那种死气沉沉的时刻。
恰逢赶着制作第二批联名款的作坊开工，灯火接二连三点亮，如温流般将尚未被夜色灌满的十里坊充盈暖意。
萧灵一一看过去，对十里坊重回大家回忆中的模样充满信心，就算她再怎么骗的自己不在乎，但无论身为什么，总要有个家的。
天还会亮，也许明日仍旧是阴天，雨天，但总归会重新出现太阳，总归有温暖会一如既往。
故此长夜，并非永恒。
第二天一早，街坊们提前开了店门，正巧碰上贺承将旅行背包放进车里。
刘春香正和自家老头子在店门口，搭着放年画摆台的案板，见贺承心事重重便顺口问道：“这一大清早，小贺你干什么去啊？”
贺承抱着修复工具箱，踌躇良久。
“刘大娘，如果我和萧灵离开武城两天，你们能应付的了吗？”
萧灵担心宋知喻家中情况复杂，如果在A市耽搁太久，怕十里坊全线联名开售之前来不及赶回，所以一定要即刻出发
“诶呦。这可说不准。”
刘春香面露为难，其实他们也都熟悉这种售卖方式，暂时用不上一品斋的人，但知道萧灵在心里总是踏实。
听贺承这么一说，她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刘春香想留人，又怕耽误他们的正事儿，讪笑道：“萧丫头说什么时候回了吗？”
贺承沉吟：“事情不大，不会耽搁太久。”
正说着，萧灵拎着不情不愿的宋知喻出了门，宋知喻呜呼哀哉了一早上，天知道她求了老宋多久才跑出来。
跟刘大娘道了早，萧灵准备要上车走人，她觉得最多离开两天，有萧正这个资深动漫迷留守，不会有什么意外。
贺承叫停了萧灵拉车门的动作，郑重决定道：“我安排人送你们过去，目前十里坊情况不稳定，我和萧正一起留下好一些。”
刘春香面色舒展，对贺承的决定深表赞同。
“不行！”萧灵断然拒绝。
见刘春香看向他们的眼神带了探究，她底气不足解释着：“你得跟我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专业方面的知识我不知道怎么办。”
贺承习惯萧灵直来直去，并没有多想，只耐心应答：“如果真有什么，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复。”
萧灵搜刮了所有的借口储备，不敢乱说，生怕让他听出点什么，继续决然否认：“那也不行。”
贺承生压下妥协的冲动，他当然想跟萧灵一起去，如果可以，他连一秒都不想离开萧灵身边。
可是当下，他满心都是萧灵定下的赌约，生怕最后达不到预期她会挫败，所以并不理解她为什么拒绝这个两全的方案。
贺承不解：“萧灵，我们分开两个地方，可以同时掌控全局，价值远大于同在一地。”
萧灵羞恼：“那不是还有萧正吗，再说，一叶轻舟你知道多少，还不如虎子了解的一半吧。”
萧灵想继续说什么又不敢说，憋的面色透红。
刘春香一副‘我已经全看明白’的表情，冲贺承挤挤眼，调侃道：“行了小贺，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整不了这点事儿吗？人家萧丫头想让你陪着，你就陪着去呗。”
说着，刘春香瞟了一眼正勤勤恳恳放年画摆台的李大叔，继续吐槽道：“可别像我家那口子，跟个木头一样。”
对面，正欣赏自己劳动成果的李军狠狠打了个喷嚏。
贺承闻言一怔，心有惊喜却不敢外露，迟疑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陪着你？”
萧灵眼一闭心一横，贺承不走她也走不了，索性认下：“是，你不在，我不太踏实。”
坦然出口，萧灵恍然发觉自己松了口气，好像这句回应就是她的真心。
贺承面色微变，本能靠近一步看向萧灵双眸深处，想确认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