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自由×新生
爆炸冲击所带来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消退,大脑像被人捏在手里一样,一种被挤压的胀痛感让太阳穴突突狂跳。
伊洛斯缓慢举起一只手,碧蓝的天空被指缝分割成几个晃动的小三角,亮得刺眼,一时有些恍惚,随后她才注意到自己手指上积着的黑色淤污,下意识放到女仆装前的小围裙上蹭了蹭。
唉?
小围裙?
不对,她明明还在埃卡特庄园里穿着礼裙和伊尔迷少爷一起执行委托任务,后来场面一度混乱,遥控器被按下,逃亡途中发生了爆炸......
她和伊尔迷少爷交握在一起的手滑落了。
再然后......就没有了,她对后面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所以,既然她现在还活着,身上应该穿着礼裙才对,为什么真的摸到了女仆装柔软的围裙?
身体仍处于疼痛之中,伊洛斯艰难地在身旁摸索了一下,摸到坚硬又富有韧性的木质地板,紧接着,鼻翼轻轻翕动,潮湿而腥咸的气味被风裹卷着送到鼻尖,再配合着身下时不时像被托举起又放下的轻微晃动。
她现在难道在船上?
伊洛斯怔了片刻,慢慢坐起身。
目光所及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碧蓝,海天一色,波光潋滟,白鸟成群在天空盘旋,也有几只停在不远处的围栏上,歪着脑袋鸣啭不断。
这是一艘小渔船,体积不大,甲板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同样穿着女仆装的女人,以及穿着工服的男人,并不是揍敌客家的制服,样式有些眼熟。伊洛斯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这是埃卡特庄园的制服。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伊洛斯的大脑又开始发空了。
看见她醒来,两位靠在栏杆旁低声交谈的女仆立刻凑了过来,将她艰难弯曲的身体小心扶起来,让她以一个还算舒适的姿势靠在船舵旁。
“你醒了!”
视野里,黑发女仆关切地凑近,伸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颊。伊洛斯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却没什么力气。
另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仆也坐到她身边,三人围成小圈。
“你们是谁?”她开口问,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干涩极了。
“我是莉亚。”金发女仆柔声说,又指向身旁的黑发女仆,“她是黛西。我们都是埃卡特先生的女仆。”
伊洛斯有些狐疑,视线在莉亚和黛西脸上来回游动,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埃卡特先生的庄园不是已经被炸毁了吗?”
“是啊。”黛西轻叹了一口气,“埃卡特先生举办夜宴那天上午,正好有一批家仆被开除了。我们几个已经在一起工作很多年了,忽然同时丢了工作,都没有地方去,就打算一起回安德烈的老家谋生。”
说着,黛西指向伊洛斯身旁正在掌舵的男人:“他就是安德烈,以前是埃卡特的管家。”
伊洛斯:“......”
她没在做梦吧?
所以意思是,有一批幸运的家仆在夜宴当天上午被开除了,却因此因祸得福,没有丧生于那场爆炸之中。后来为了谋生,这群关系看起来很好的家仆,又决定一起回安德烈的老家重新开始。
听起来真是个充满命运讽刺的温暖故事。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
对方底细不明,不能只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为了防止说错话被直接丢进海里,伊洛斯斟酌着问:“各位前辈看起来关系很好呢,那我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呀?”
正在掌舵的安德烈取下嘴里的雪茄,他的身材魁梧,皮肤被阳光和海风晒成粗糙的浅褐色,说话时的嗓音也很豪迈。要不是黛西刚刚说安德烈以前是埃卡特的管家,伊洛斯简直要以为他是个在海上生活了一辈子的专业水手。
“被开除后,我们立刻离开了庄园。本来埃卡特说补偿金后天才会给,谁知道那个庄园当天晚上就炸了。”说到这儿,安德烈嘿嘿笑了两声,“埃卡特死了,补偿金也没拿到,我们原本打算直接走了,结果在废墟附近遇到一个红发男人。”
红发男人......
伊洛斯立刻追问:“西索吗?”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安德烈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串串白色烟圈,双目平视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他当时把你交给我们,说你是埃卡特新招的女仆,是那场爆炸里唯一活下来的一个。”
......没想到西索人其实还挺好的。
跪坐在她身前的莉亚温柔地点头:“他把你送来的时候,你身上的衣服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所以我和黛西就擅自帮你换了女仆装,我们也没别的衣服......”
说着,莉亚有些局促地低垂下眼。
“我不介意!”伊洛斯立刻朝莉亚摆手,礼貌地扬起唇角,“真的很感谢你们,不然我现在肯定没衣服穿了。”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埃卡特新招的女仆?”安德烈忽然看向她,神情复杂,“当时我们也没想那么多,你奄奄一息的,我们又着急走,就直接把你带上船了。”
“我当然是。”伊洛斯掀起眼看向他,虽然不知道埃卡特庄园的女仆标准是什么,但仍尽量维持女仆应有的端庄与专业。
安德烈打量了她一会儿,似乎没看出什么问题,继续将视线放回海面,烟圈一圈圈被吐出,又随着海风掠过而快速消散。
“对了......”伊洛斯攥住裙摆,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长发男人?”
三人同时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她快速补充了几个特征,还用手比划了几下:“黑色长发,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很白,长得有点雌雄莫辨,但很强壮,眼睛是黑色的,看人的时候有点不太像在看人......”
说着说着,伊洛斯也觉得自己这个描述有点诡异,于是虚虚地又补了一句:“......总之,他很显眼。”
“问这个干嘛?”黛西问。
伊洛斯摸了摸脖子。
“啊,他是跟我一批被招进来的管家。爆炸时我们俩一起逃跑的,我就是想知道......”
她顿了一下,那个问题好像忽然变得很难说出口。
“他还活着吗?”
“抱歉啊,我们没看到他。”莉亚的语气遗憾,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啊......”
伊洛斯快速将视线转向围栏外的海面,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一层层被撩起的海波上,攥着裙摆的手收得更紧了些,直到掌心被磨到发痛才松开。
这其实没什么的,她对自己说,伊尔迷少爷的实力很强,她见识过不止一次,这种爆炸对他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
而且他当时握着她的手时,力道很坚定,说“我们现在走”时的语气也很笃定......
她对伊尔迷,这个从小看到大的、脾气古怪的少爷,说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他很可怕,很麻烦,很难伺候,有时候还会做出一些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事,说出奇怪的话。
但这种突然的分离,这种生死不明的消息,还真是让心底某块地方变得空落落的。她将一只手覆在胸口,缓缓闭上眼。
一种很少见的蓝色情绪在胸腔里缓慢流淌了一会儿,像平静海面下冰冷的暗流,安静又潮湿,甚至还有点发酸。
但很快,另一种崭新的情绪从那一片湿蓝里浮现而来。
伊洛斯睁开眼,快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安德烈语速急切地问:“安德烈大哥,我们现在在哪里呀?”
“玛利亚海峡。”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