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嗜酸
十六城，研究所实验室。
秦砚不在的时间，研究所对抗污染抑制剂的研究也没有松懈。
一具尚有人形的失活污染物四肢扭曲地躺平在实验床上。
屋内弥漫着污染消杀药剂的刺鼻气息，秦砚身着抗污染防护服，静静地站在实验台边上，晃动着手中刚调配好的药剂。
他面前立着块蓝色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值跳动着，汇集成一个十分曲折的折线图。
秦砚的注意力却不在折线图上，他只粗略扫了一眼，然后便将目光锁定在蓝色光屏右下角的小地图上。
上边代表祁连的红色小点七零八落地分散在十六城周边各处，唯有他重点关注的蓝色小鱼图标，直直地朝着二十城而去。
穿过下城区再朝外走，就是外城区了，要是被小鱼成功溜出去，他得写一沓监管失责报告。
秦砚皱紧眉，脱下防护服走入污染消杀室，天花板上白雾喷涌而出，玻璃门后的身影顷刻间变得晦暗不明。
他的小鱼可真会给他找麻烦。
——
二十城的天并非澄澈的蓝色，灰蒙蒙的，像蒙着层黑雾的阴雨天。
城内的景象也和十六城大相径庭，灰黑色的主色调，破败生锈的高楼林立，街道极窄，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比起房屋，这些建筑更像是叠在一起的集装箱。
整座城都弥漫着年久失修的腐沉气息，滋生出无尽的戾气。
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城内的中央大街，潮湿的道路上弥漫着雨后特有的土腥气。
谢运捂了捂鼻子，疑惑地看了好几眼导航。
“别看了，这就是二十城，它还有个流传更广的名字，下城区，二十城，再往后数六城，也都是。”祁连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秦砚已经一个小时零三分钟二十五秒没有回他消息了。
祁连调出监控页面，发现本来严重偏离路线的白色玫瑰已经停在了研究所大厦内。
好吧，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祁连自认不是那种会和老公的工作争风吃醋的黏人omega，于是很不高兴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谢运似乎还没从震惊里走出来，手臂微微僵直，脑子眼见也要停摆。
“前面左拐，再右拐，最后拐三个弯。”祁连从后座往前探出半个头，熟练地指挥谢运停进市中心的一家连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地下车库里破败腐旧味更浓，谢运才开车门，忍不住呕了呕，他捂着鼻子，感觉霉菌在肺泡里疯狂繁衍。
谢运一个嗅觉不甚灵敏度beta都有些受不住，忙抬眼去看祁连。
结果就见刻板印象里娇弱且嗅觉灵敏的omega兄弟没事人一样抱胸站着，身后还背着个黑色旅行包。
谢运再次感叹小甜O的刻板印象害人。
明明是他们beta比较娇弱。
“我小时候经常住在这。”祁连解释，“那时候世界各地污染频发，我两爸的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经常还在休假就被前线的紧急军情召回去了，我比较倒霉，每次只要跟着他们离开十六城，俩爸必然一起被召回执行任务。”
“然后我就会被塞进二十城这家酒店，等十六城那边的对接人员来接我。”祁连怀念地笑笑，“那时候下城区的管理还没现在严格，我年纪又小，经常牵着前面人的衣角就偷溜出去了。”
结果最后一次偷溜恰逢污染裂缝爆发，他被污染波卷进了核心污染区，再后来，他就很少有留守的经历了，想去哪秦砚都跟着。
诶！他老公真好啊。
谢运见祁连又露出那副思A的表情，忙拉着人往电梯间走，打断了祁小O施法。
祁连是有A人士，谢运理应避嫌，但他实在不敢把祁连一个人丢在单独的空间，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样做，第二天他就会人车俩丢，被祁连抛车弃子。
到时他还得在二十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办法回家。
祁连也没说什么，接过房卡领谢运上楼。
和外边的腐朽不一样，酒店内部装修得富丽堂皇，24小时工作的空气循环系统呼呼生风，让屋内充满了金钱的芬芳。
谢运丝毫不肉痛，开房花的不是他的钱。
祁连也不差钱，他鱼爹人爸这些年拼了不少功勋，背后的奖金够养他五辈子。
天色已晚，两人从自助餐厅回到房间，祁连慢条斯理地把旅行包摆在床边，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件，两件，六七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
谁的自是不必多说。
再熟读omega相处指南，谢运也忍不住背过身捂紧牙。
“跟着我跑了这么久，赏你在二十城多休息俩天。”奔波了一天，祁连困得不行，他打着哈欠大方道。
谢运一脸警惕。
“……从二十城往外走现在要手续，我对这个系统还不太熟，得研究一下。”祁连半耷着眼皮。
他身上只带了一枚勋章，他装得像一些能冒领父亲的身份混出去，但现在身边多了谢运这个大活人，当然是走正规手续出去最好。
谢运想起两人离开十六区的正规手续是怎么来的，挠了挠脸：“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我们俩在二十城玩俩天，然后你和我回十六城。”
祁连认真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再过几天，发现不对的秦砚该带人来逮他了，到时他就把谢运扔在酒店，自己偷偷跑。
二十城往外，正常人和被污染的患者混杂，谢运这种从没来过外城区的，被颠覆认知后极容易精神崩溃。
哎！omega的身体真是一天也离不得alpha。
祁连把自己蹭进秦砚的衣物堆里，刹那间，鼻息间全是属于秦砚的气息，祁连满足地眯起眼，翻出一截衬衫袖口搭在自己肩膀上，假装秦砚拢着自己。
祁连睡得香甜，谢运却焦虑得睡不着，祁连身边那个污染物情况未明，他心里一直想着，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坎。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焦躁像垂在头顶的两把利剑，一起煎着谢运的神经，他把污染检测仪器紧紧握在手里，和上面毫无变化的数值干瞪了两小时眼，才勉勉强强地闭上了眼。
——
另一边，齐整待发的秦砚再次撞上了周仁这个冤家。
秦院长扭头就要走，但还是没有快过周仁这个速度著称的异能者，被拦了下来。
周仁身后，躲着两个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我没有义务继续帮你带小孩。”秦砚冷着脸。
“主要你一个治愈系跑去外城区太危险，那地方乱的很，这不，上头贴心地给你指了俩攻击系用，等级还不低。”周仁从来不知道脸是什么，难得有小朋友被秦砚带过后还能心向往之，这不得继续安排上。
A级的移动污染源，加上外城区的履历，足够做这俩小朋友挑起十六城的基石了。
徐唐这孩子，有些怯懦，但起步就是A级异能，多磨练磨练心性，往后必将前途无量。
李平安异能等级稍逊，但胜在遇事足够冷静，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要是能从秦砚这老狐狸这里再学点心眼子……
把人给秦砚带，至少不会回不来。
抗污染药剂的研发大幅度减少了人员的伤亡，但每年依旧有大批量的异能者在清理污染物时牺牲。
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