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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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并不知道万景澄心里在想什么。
趁他进前厅同兄长说话,她便提着裙摆,沿着另一条小路悄悄绕回了荷塘。
荷塘岸边立着几块供人歇脚的太湖石。她左右看了一圈,躲在了一丛木芙蓉后面。
荷塘边,孙令仪正站在看着游鱼。但大约是等得有些久了,又沿着岸边来回踱步。
秋日午后的风并不寒冷,吹得水面皱皱巴巴。
孙令仪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衣裙,走动间裙裾轻曳,姿态从容温婉的。
沈知微暗暗觉得,自己选的地方果然很好的。
四周少有人来,荷塘边又开着晚荷。兄长若在这里见到孙姑娘,也必定欢喜。
她正想着,前方小径便缓缓走出一人。
孙令仪也看见了。
她以为是沈知微取了东西回来,笑着转过身。
可当看清来人,那点原本悠然的脚步却停了下来:“沈大人?”
沈砚辞从花木掩映的小径上漫步而来。
他方才在外院饮过几杯酒,绯色官袍又换成了鸦青常服。秋日薄光掠过他的眉眼,如同一棵玉树在风中摇曳。
孙令仪本是个不容易受到惊吓的女孩,可在此时此地见到心仪的男子,也还是有些慌乱。
讷讷难言地开口问道:“沈大人怎么会来这里?”
沈砚辞显然也没有料到,站在荷塘边的人会是孙令仪。
方才在前厅,万景澄说后园有位女眷迷了路,似乎还有要紧之事,请他过来一趟。
那话说得鬼鬼祟祟,神情也十分可疑。
沈砚辞自然不信府中女眷迷了路,竟会专程托一个外男来寻他。
他原以为这是万景澄在递什么暗语,或者万家另有话不便在席间明说,是以过来看一眼。
却没想到荷塘边当真站着一个女眷。
只是她衣着整齐,神态安然,怎么看也不像是迷了路。
沈砚辞的眯眯眼,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顺路经过,正要回房取一样东西。”
砚松院与荷塘相隔甚远,这条路是通往妹妹的春台院的。
风吹过满池残荷,枯黄的莲叶彼此擦过,沙沙作响。
孙令仪假意拂过一只木芙蓉,寻了话题:“今日府上的及笄礼办得十分周全,沈姑娘也很高兴。”
“嗯。”
“沈姑娘心性纯良,又肯用功,女学里的先生也很喜欢她。”
沈砚辞微微颔首:“在女学多蒙孙姑娘照顾。”
孙令仪连忙道:“我与她交好,彼此帮衬也是应当的。况且沈姑娘常同我提起沈大人,说她如今能认得许多字,也都是沈大人的功劳。”
沈砚辞听到这里,目光又很快地扫过荷塘边的花木。
一丛粉白芙蓉后面,露出一片朱红色的衣角。
衣角晃啊晃地偷偷往前挪动,大约是躲在后面的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沈砚辞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难怪万景澄今日说话吞吞吐吐,一副被人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
也难怪孙令仪会突然出现在这样僻静的地方。
一时之间,沈砚辞难得的觉得有些无语。
孙令仪还在说着什么:“沈大人公务繁忙,还要操持府中诸事,今日想来十分劳累。”
他却是没什么心思再听下去。
想着如何寻找个由头离去,却没想孙令仪直接将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沈夫人今日精神很好,想来也是因为沈姑娘回到了身边。如今沈姑娘及笄,往后府中若是再添些人,便更热闹了。”
这句话说得,难不成再添一个你?
沈砚辞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片仍在悄悄挪动的红色衣角,差点被气笑。
他的妹妹倒是十分热心。
自己对感情尚且一窍不通,反倒是学会替他安排姻缘了。
附近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之声,却不是那红色衣角发出的。
沈砚辞眸光一凝,就见一只花猫从枯叶间钻了出来。
那猫在沈府养了许多年,平日最爱在这荷塘附近晒太阳。
只可惜今日府中人多,大约受了惊,在这里躲了起来。
猫儿见孙令仪恰好挡在前面,顿时弓起脊背,冲她低低哈了一声。
孙令仪脸色一白,连忙后退一步:“猫!”
看着女子花容失色地神情,沈砚辞抬手招了招:“过来。”
见状,凶悍的老猫立刻收了凶相,几步跑到他身前,顺着衣摆便爬了上去。
稳稳卧在他臂弯里,还不忘又朝孙令仪喵呜了一声。
孙令仪后退得更远了。
沈砚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孙姑娘怕猫?”
“幼时被抓伤过。”孙令仪勉强定了定神,却是不敢去看他怀中的猫,“这些年只要离得近了,心里便有些害怕。”
“原来如此。”沈砚辞低头抚了抚猫背,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我倒十分喜欢。”
孙令仪闻言又是一震。
沈砚辞欣赏着不远处木芙蓉中的衣摆:“府中如今只养了这一只,还是少了些。往后若有合适的,或许还会多养几只。”
花猫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
孙令仪脸色彻底黑了。
她原本还想借今日的机会,多同沈砚辞说几句话。可一想到以后若真进了沈府,院中到处都是这样弓背哈气的猫,心里便止不住地颤抖。
“我忽然想起,母亲还在中院等我。”
她匆匆行了一礼:“便不打扰沈大人了。”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便沿着来路离开了。
“不送,不送。”沈砚辞目送着那道淡青色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垂下眼,看了看怀中的老猫。
“你今日倒是有些用处。”
花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在他臂弯里踩了踩爪子,舒舒服服地趴了下来。
沈砚辞抱着猫,转过身。
那片朱红色的衣角仍露在芙蓉花后晃啊晃啊晃……
沈砚辞没有出声,沿着荷塘边慢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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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正躲在花丛后面生闷气。
方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孙姑娘主动同兄长说了许多话,兄长虽然回答得冷淡,至少也没有直接离开。
眼看着再多说一会儿,或许便能水到渠成,谁知道会忽然跑出来这只花斑猫。
虽然这是她从小到大养着的小猫,可这出现的也太巧了吧!
更可气的是,兄长竟还说自己十分喜欢猫,往后还要再养许多只。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兄长还有这样的爱好?
沈知微越想越觉得可惜,忍不住从枝叶缝隙里探出头,想看看孙令仪是不是真的已经走远。
一转头,却正对上一双沉静地眼睛。
沈砚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怀里抱着那只花斑老猫,正垂眼看着她,似笑非笑。
“我的好妹妹。”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沈知微吓得肩膀一抖,险些坐到地上。
“兄长?”她慌忙站直,满面堆笑,“好巧,你也在这里。”
沈砚辞凝视着她:“不巧。”
“我在前厅听万景澄说,此处有一位女眷迷了路,请我过来帮忙。”
他略微侧身,看了一眼方才孙令仪离开的方向:“只是孙姑娘方才走得十分利索,想来迷路的不会是她。”
“那便只能是妹妹迷路了。”
沈知微被他说得脸上一热。
她听出他是在故意取笑自己,索性也不再装了:“你是故意这样说的。”
沈砚辞淡淡道:“你既知道是故意的,还不算太笨。”
沈知微又有些恼怒了起来。
她今日费了这样大的功夫,头上的簪冠又重,裙摆又长,一路从中院跑到前厅,又从前厅跑回荷塘是为了什么?
可兄长几句话便将孙令仪吓走了。
她道:“你刚刚不该那样同孙姑娘说话。”
沈砚辞眉梢微动:“我该怎么同她说话?”
“比如,不该说要养许多猫。”
“我的确喜欢猫。”沈知微看向他怀里那只花猫。
那猫半眯着眼,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衣袖,的确与他十分亲近。
可她仍觉得不对:“那也不该在孙姑娘面前说。”
“为什么?”
“她那样喜欢你,又害怕猫。你说以后要养许多只,她自然会被吓走。”
沈砚辞凝视她:“看出来了。”
“既然看出来了,你还将她吓走!”沈知微急急道,就差抓住沈砚辞的衣裳了,“你应该好好同她说话才是。”
沈砚辞抱着猫,语气仍旧不紧不慢:“怎么才算好好说话?”
“至少该回应一下她嘛……”
“哦?那妹妹有何高见?”
沈知微一时语塞。
她虽然知道孙令仪喜欢兄长,却也说不出两人究竟应该说些什么。
想了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