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轮回转世

花间阁在魔鬼城城西，一片坍塌的雅丹地貌深处。说是阁，完全是为了格调，其实这里只不过利用天然岩洞稍加修葺，洞口挂着几串早已风干了，看不出原色涂满的涂料花环，在这满目苍凉的黄褐色里，显得格外诡异突兀。

楚兰因推开那扇挂着破烂布帘的木门时，檐角一只秃鹫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

霍天驯的意思是他跟着来花间阁装作寻常客人，但昨天温羡言能悄无声息地将纸条传入，且不说楚兰因，便是以霍天驯的武功也没有察觉，足见他的实力。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拿到她要的信息，楚兰因决定单刀赴会。

她方要向前迈出一步的时候，突然妩寿说了一句。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楚兰因：什么意思？

妩寿没有解释，她去翻游戏面板，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任务提示，以为是妩寿出了什么新的bug，只好先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阁内没有想象中的脂粉气，反而很干净。有很多人在这有落差起伏的岩洞里饮酒作乐，因为室内幽暗的，那些透过石缝投下来的光影显得尤其漂亮，而乐器的声音在石壁上撞击着发出脆响和回声，却又不显得吵闹。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先发现了这个地方，将其改造成了如此奇异的酒馆。

楚兰因找不到人，就沿着路一直走，寻着头上的人名过去，这边的很多人都是没有名字的npc，在游戏世界中可以一眼分辨出来，然而在这里，所有人都是这幅模样，只是楚兰因不会因为游戏数据而提前对他们有印象罢了，也就是说她的档案库里，没有录入这些人。

她走着走着，来到岩洞的深处，总算瞧见了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她的人，她当时刚进来，隔着好几里的距离，还以为是错觉。但对方头上显示的名字不会错。

楚兰因此前只听过温羡言的设定，从未见过其人。此刻一见，心中竟微微一震。

这温羡言生得太过俊美。若非那双眼睛里透着几分慵懒与算计，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哪家深闺里养出来的贵公子。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在这尘土飞扬的魔鬼城里竟纤尘不染。

听到脚步声，温羡言并未抬头，指尖沾了一滴水滴在桌上，那滴水竟成了冰，将方才在桌上的虫子包裹在内。

“坐。”他开口，手指将那一滴冰弹出，冰砸在墙面上，连粉末都看不着。

楚兰因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这温羡言的武功，恐怕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阴阳剑法，上卷练得不错。”温羡言终于抬起眼看她，“尤其是‘月落乌啼’那一式，霜气逼人。可惜，缺了下卷的‘日照金山’，终究是独臂难支，阴盛阳衰。”

楚兰因面色不变，淡淡道：“既知阴阳，怎会不懂孤阴不长。缺了阳剑，正是留了余地。”

温羡言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划动，楚兰因盯着他的指尖看，生怕他有动作，“那么楚姑娘，你这余地，今日前来，是想讨要阳剑，还是另有所图？”

他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显然这一夜的功夫，足以让他掌握自己的身份。

楚兰因深知面对这种人，半句虚言都嫌多余。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生意做成，我想你会把阳剑送我。”

“这江湖上里，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做亏本买卖的？”

楚兰因被温羡言盯习惯了，倒多了几分自在：“遇仙谷大火，青云宗满门遭人屠戮，你应当有所听闻。”

空气骤然一凝。

即便是温羡言，听到这两个近来惊动江湖惨案，嘴角惯常的笑也收敛了几分。

他身体微微前倾：“楚姑娘胃口不小，这消息的价值，非同寻常。”

“自然。”楚兰因突然想到妩寿那句没来由的话，突然话锋一转道，“这，就是我要交换的东西。”

“你……”温羡言突然笑了，“你竟认识他。难怪你会写那样的东西。”

是说那不成体统的话本。

聪明过甚的人也偶有自作聪明的时候，楚兰因这一句笃定的话，反倒诈出来温羡言知道的信息。只不过这是真是假，还需再试。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楚兰因在心中想着这句话。

“别装了温公子，你绝无可能知道他是谁，否则你不会在这儿好好坐着。”

温羡言笑了，是真心的，但正因如此，楚兰因心中警铃大作，手慢慢按在剑上。

温羡言：“说罢，什么条件。”

楚兰因认为，温羡言若是真有旁人所说半步绝世，便不可能久居魔鬼城，既然是打遍江湖无敌手，就不必躲藏，寻找长生不老之法又或遗世武学才是正经，所以他定然有自己的难处。

而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屠戮遇仙谷青云宗之人，必然是要与当今武林为敌之人，找到他，温羡言就有了靠山。

因此楚兰因在桌上写下“无相陵”三个字，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要找这个门派。”

温羡言轻嗤一声：“就这么简单？理由呢？”

虽然他未曾听闻这野鸡门派，但要找到它的驻地，对温羡言来说还是轻而易举。

楚兰因在心里冷笑，回去就加固山门的阵法，让所有人进去了都绕个圈出去，看你怎么找到，她此来，就是要先摸摸温羡言的底细，才好决定是否长期合作。

“寻仇。”楚兰因把一袋金豆押在桌上。“若你半个月内没有消息，这生意就算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温羡言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忽然，他笑了。

不复之前的温和，而是带着戏谑。他笑得肩膀微颤，脸上因为这份真实的情绪，少了几分虚伪，多了几分邪气。

“你不是我。”温羡言摇摇头，伸出修长的手指抹开了桌上的字，“留不出那分余地，所以有了破绽。”

楚兰因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静：“何为余地？”

温羡言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的茶盏，呷了一口，“话说得太满，就没了余地，真正要做生意的人，除非十拿九稳，不会这么说话。”

他的手刚刚抬起，楚兰因就有了后撤的动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