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卫知意的出现,其实并不在崔未迟的意料之中。
毕竟那日的话,实在是太过于决绝难听,若是有人那般对她,她绝不会再去找对方,更别说还会去帮忙。
“……”
崔未迟转身的时候想,不论其他,知意一直是有在帮她。
她欠了他太多,即使许多并非她本意,但她也不该太过于决绝。
而转身的刹那,她险些撞到了人,不过那人似乎也是才惊觉两人距离太近,几乎是立刻后退,与她保持了距离。
崔未迟见他后退那几步,心中莫名有些沉闷,但很快她便甩开了那不合时宜的情绪。
而也是这时,她才有机会正眼打量眼前人。
少年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红黄截拼,瞧上去英姿勃发,本就隽秀昳丽的眉眼,在暖阳下,显得愈发明媚。
对面人见她转身,朝她笑意盈盈祝贺,“崔姑娘,恭喜你,终于重获了自由身。”
语气自然真挚,好似那日她决绝的难听话,都不过是她混乱记忆里的一处差错。
可……
崔未迟却像是被堵了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眼前人的语气,再也不像是之前那般,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或许面对他人,崔未迟并不会觉得不适,但偏偏是卫知意,不过几瞬功夫,她的心绪变得乱遭了。
但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这本该是符合她心意,毕竟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本就该离开,为何要纠结于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呢?
崔未迟稳住心神,她知道她最该做的是什么。
“我才应该多谢知——永安王,”崔未迟弯起眉眼,将心口奇怪的酸涩压下,“今日若是没有你,恐怕一切还不会那般顺利。”
想到眼前人在高堂上为她据理力争,她说不动容当然是假的,而且她也是今日才知道,眼前这个本该高高在上的皇孙,曾经救过她不知多少次。在那些真正的救命恩下,那些不明缘由的欺骗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就算是真如林钰所说,什么可笑的替身之说那也没什么,至少救了她的命。
她很珍惜自己的命,前世那场意外让她失去了一切,如今她只想活得好好的,什么都可以从头开始还,生命不行。
她很感谢知意的出现。
卫知意眼眸始终落在崔未迟身上,他看出她的心绪的纷乱,看见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握住另一只手臂,看见她耳边有碎发被风吹开,看见她在犹豫与思考,甚至没有听见他的不太平静的话。
他连眨眼都觉得略显干涩。
直到,眼前人缓缓抬头看他。
“明日我便要离开长安了。”
卫知意知道她要离开,但没想到竟会如此之快,赶在表情险些崩裂前,他强挤出了几分笑意,“是吗?我以为崔姑娘会再在长安逛逛,毕竟长安还有许多有意思的地方值得去玩。”
他面前的人闻言只是摇了摇头,那双眼睛看向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我想请你吃一顿便饭,也是为了感谢永安王这些日子的帮助。”
崔未迟犹豫,“若是不愿,我……”
她的话未说完,便听见了少年的急声,“当然愿意!”
两人四目相对,有微妙的情绪在翻涌。
崔未迟率先移开视线,“既然如此,今晚我做东,那便期待永安王赏脸了。”
“同乐客栈?”卫知意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没想到崔姐姐会请他吃饭,他以为她已经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那他原本的打算便能顺利施行了。
“不,在醉仙楼。”
醉仙楼便是崔未迟所在客栈的隔壁酒楼。
也是长安出了名的酒楼,里面的菜品非常不错,价格也很亲民。
崔未迟说完,便有些待不下去了,“那我先离开了?”
卫知意身侧手指微曲,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目送女人走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痴痴跟了几步,但在拐角处瞧见有熟悉的人出现后,他才堪堪停下脚步。
“主子,按你的吩咐办了,一切妥当。”
卫知意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那位皇爷爷的人呢?又进宫了?”
“主子这边的情况都传进了陛下耳中,建宁王的事情让陛下很是震怒,但你对他动手一事,恐怕他不会罢休。而且……”
犹豫的声音,让卫知意笑了,“说吧,他们又怎么了?”
“……陛下因为太子办事不利狠狠批评了他,说他不仅不如之前那个,还说……连你也不如,太子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还和建宁王提到了你许久未曾去过东宫了。”
卫知意嗤笑,“怕是我真去了,他们又开始不自在了。”
“陛下如今身子骨越来越差了,主子,我担心……”
他身边那些看上去平静亲和的人,万一又像当初那样对他动心思……
“他们这些心思还少吗?嘴上说着为我好,实际却——哈,没事了,你回去吧,注意安全。”
“是。”
不过眨眼的功夫,方才出现的人便消失不见了。
卫知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秋风丝丝缕缕吹拂过,许久,他才眨了眨麻木干涩的眼睛。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离开大理寺,而是转身重新走了回去。
大理寺狱,监牢。
林钰跌坐在角落,满脸颓然绝望。
他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时,以为是狱卒,头也没抬,麻木道:“我不吃。”
脚步声停了下来,却没有离开,也没有放碗的声响。
林钰不由疑惑抬头,便瞧见了一个不速之客,在看清楚对方是谁后,他脸色难看,“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当然,”卫知意直言不讳,“见到你这般,实在是大快人心。”
卫知意蹲了下来,打量里面怒视他的人,嘲讽道:“但凡你当初对崔姐姐一心一意,或许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早就成功了,”林钰气急败坏,“都是你!若不是你,我如今早就是节度使的女婿,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哪会像现在这样!”
林钰越说越激动,歇斯底里,“那崔未迟不过是个无趣的女人,你究竟看上了她什么?刺激?还是新鲜感?还是说她在你面前更——”
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满是惊恐和惧怕。
门被推开了。
少年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