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周五早上,白嘉班在派出所翻了半天相册。
照片里金叔捧着本书,脸朝着镜头,笑得十分勉强。白嘉班记得自己当时嫌光线不好,指挥他往左站一点,再往右一点,来回折腾了好几遍。
金叔最后笑容僵硬,神情仿若灵魂出窍。
“这张是上个月的。”白嘉班把手机递过去,“正脸,没戴眼镜,应该还挺清楚。”
民警看过照片,跟他核对了昨晚报警时登记的信息,确认姓名、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以及两人的关系。
“不是亲叔叔,”白嘉班解释,“但我从小就是他照顾的,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周二早上,他送我上班。后来还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那是最后一次联系?”
“对。我晚上回家没看到他,但是留了字条,说有事出门一趟。”
他把聊天记录翻出来,又打开昨晚整理好的备忘录。打过电话的朋友、问过的店、物业联系人的号码,都列在里面。
昨天打电话时脑子乱,说了后面忘前面。今天他特意按时间排了一遍,能确认的标在前面,没问到的放在后面。
民警问起金叔当天的衣着,白嘉班答到一半,又停下来。
“外套我不确定,好像是灰的。但他有好几件差不多的,我怕记混。”
“有没有随身带包,平时常用什么交通工具,这些也想一想。”
白嘉班点头,把能想起来的逐一补上,又说明金叔平时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错,没听说最近和谁发生矛盾,也从来没有连续几天不回消息。
说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小区外的监控能查吗?昨天找了物业监控,查了过去几天都没查出什么。”
“你把联系人的信息留给我们。我们会结合你提供的时间、地点继续核查。”
“好。”白嘉班攥着手机,“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民警没有给他一个确切时间,只叮嘱他保持电话畅通,想到新的情况及时补充。如果金叔自己回来,或者联系上了,也要告诉他们。
白嘉班核对完记录,签了字,把证件收回包里。临走前又确认了一遍后续联系的方式,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出了派出所,太阳已经很高。
他在台阶边站了一会,打开地图。家和公司在两个方向,手指悬在上面,最后还是点了公司。
回家也没有人。
吴琮明早上批了他的假,让他处理完家里的事再来,不用着急。白嘉班给他发了句正在路上,又看了眼工作群,里面已经积了十几条消息。
有个同事在问最新版本的文档链接,后面跟了一句“急”。
白嘉班找到链接,发过去。
至少这个他知道在哪。
到办公室时,秦冕正坐在电脑前,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
“嗯。”白嘉班把包放下,拉开椅子,“昨晚报了警,今天去补了点材料。”
“有消息吗?”
白嘉班摇头,掏出手机,检查了一下铃声音量,又把震动打开,才放到电脑旁边。
“还在查。”
秦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昨晚回来时,白嘉班已经洗过澡,蹲在门口把他好一顿摸,说怎么又不打招呼就出门。说到一半自己停了,把他抱起来,带进了屋。
睡前还挨个检查了窗户。
现在眼底有些发青,头发倒是梳过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第一件事是打开那份项目文档。
“昨天说的那几个数字,你更新了没有?”
“更新了。”
“好,我看下。”
秦冕把文件发过去,听见对面鼠标点了几下,随后白嘉班又翻出一张表。
“这里口径不一样,退货的要剔掉,不然跟财务那边对不上。”白嘉班指了指屏幕,“我给你找一下原来那份说明,你先看,看完再算一遍。”
“好。”
白嘉班发完链接,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继续看表,过了一会,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秦冕低头打开文件。
到现在为止,白嘉班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寻常。找朋友,问物业,去人类的派出所,连担心金叔出事,都是从他日常生活轨迹推测。
他似乎真的不知道,那个从小照顾自己的男人是只金毛。
如果知道组织的存在,至少也会试着向这边求助,而不是连该去哪里找人都没有头绪。
“小秦。”
秦冕抬头,吴琮明拿着水杯站在旁边。
“来这还适应吗?”
“挺好的。”
“小白这边事情多,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吴琮明看了眼他的屏幕,“之前做过类似的工作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今年毕业?”
“嗯。”
“哪所学校的?”
“东珠大学。”
白嘉班正把一根耳机线从包里抽出来,闻言侧过头。
吴琮明终于要开始祸害实习生了!
吴琮明笑了下:“那不错啊。本科就在这边读的?”
“对。”
“我有个好朋友之前也在东大,还带我去参观过,图书馆后面那个食堂还开着吗?当时我们在那吃的来着。”
“开着,去年暑假装修过。”秦冕想了想,“现在二楼也能吃饭了。”
“哦,那是改过了。我去的时候只有一楼。”
秦冕点头,等着他往下说。吴琮明低头喝了口水,又随口问了两句毕业后的打算,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白嘉班把耳机戴上一边,朝秦冕小声道:“你还挺厉害。”
“什么?”
“东珠大学啊。”白嘉班压低声音,“怎么想不开来我们这当实习生?那几家科技公司应该都喜欢你们东大的学生吧?”
“我读的人文地理,跟他们专业不对口。”
“喔,也是,”白嘉班点点头,“虽然好像跟我们是不是也不太对口。”
秦冕笑了下,看着白嘉班脸唰地飞红,转过去不说话了。
他确实在那里读过书。
当初是他自己提的,想去普通人的学校看看。师父问了他几次,确认他不是随口说说,便同意了。入学、上课、考试,到最后毕业,都跟其他学生一样。
食堂也确实装修过,那段时间排队的人太多,他连着几周都不想去。
这些没什么不能说的。
吴琮明在工位上坐下,打开上午没看完的邮件,没有再往这边看。
白嘉班又接进了一个会议。
对面有人分享屏幕,问起几个产品的区别。他一边听一边在文档上批注,偶尔抬手,把话筒拉近些,语气平稳地解释。
说到一半,手机忽然亮了。
白嘉班几乎立即低头,话也停了一下。
“不好意思,稍等。”
他把会议静音,起身往外走。秦冕的视线跟过去,看着他在走廊尽头接起电话,点了几下头,嘴唇动着,空着的那只手一直捏着衣角。
过了一会,人回来了。
“物业说有新找到一段画面,让我辨认一下是不是金叔。”白嘉班坐下,似乎在跟秦冕解释,又像只是想找个人说一声,“等发过来。”
秦冕点头。
白嘉班把耳机重新戴好,取消静音。
“不好意思,刚才说到哪了?”
会议里的人又问了一遍,他看着屏幕,很快接了下去。
中午那段视频发过来,是个提着购物袋的白发男人,侧着身从小区门口经过。白嘉班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放大到脸,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不是。
他回复了物业,依然说了声谢谢。
秦冕坐在旁边,看着他关掉视频,把订餐页面打开,翻了两下,又关上。
“你吃什么?”秦冕问。
“还没想好。”白嘉班抬头,正撞上他的视线。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了。
以前秦冕也会看他,但更多是有问题要问,或者看他手边的冻干。今天却总是被他抓到,而且抓到了也不躲,就这么望着他。
白嘉班伸手摸了摸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