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结盟
“姑娘也倒是不必提日后涌泉相报了,按先前的约定,我救你一命,你替我解毒。”楚黎冷冷开口。
“公子放心,我说到做到。”
“听公子口音,应当是北临之人吧?”顾朝宁迫不及待想确认这人是否同西齐那边有干系,她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错。”
顾朝宁一听,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西齐人,想必会安全一些。只是,事到如今先前的名字是万万用不得了。出了那些事,只要稍微一打听西齐那边的消息,说不定就知道了自己是人人喊打喊杀的了,那可不妙。
更何况那个身份,本就不应存于世间,过去的恩恩怨怨是该有个了断了,那便先从名字开始吧!看来,从今以后自己只得用从前行走江湖的名字了。
顿了顿,才装出一副温婉柔弱的小女子姿态,开门见山对楚黎道:“小女子名唤顾朝宁,也是北临人士。”
“北临?此地是那岭嘉江的下游,再往下走才是北临的地界。水流顺流而下,岭嘉江的源头应当是在西齐吧!姑娘又如何逆流而上,到了此地?”楚黎却是听出来了猫腻。
“不错。不过,我所言非虚。我的确是北临人士,自幼便长在那北临边境。后几经辗转,才到了西齐讨生活,无意间又得罪了贵人,才遭此大难。落了水,顺着水流从西齐漂到了此地。”顾朝宁又道。她想,此人是个极其敏慧之人,得小心应对。
“此番多谢楚公子出手相救。”顾朝宁朝楚黎一礼。
“嗯,不必多言。”听罢,楚黎才放下几分疑心,淡淡开口。而后朝桌案边走去,一撩衣袍便坐下了,道:“顾姑娘,我先为你诊脉吧!”
“好,有劳了,多谢!”顾朝宁看不见,只得抬手摸索,才敢缓步前行。
“姑娘这伤?”连津也是震惊,她这伤还真是……于是在楚黎的眼神示意下,上前一步,隔着衣袖搀扶了顾朝宁过去。
“此前得罪了不少人,又不幸家道中落,更是遭人落井下石,故而惨遭追杀,落得如此境地。”顾朝宁也倒不隐瞒,直言道。坐下便将右臂手腕缓缓搭在桌案上,等待楚黎诊脉。
毕竟是傍晚,屋内有些昏暗,连津自觉的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烛台。
烛火在青瓷盏中轻轻摇曳,将楚黎修长的指节映在斑驳墙面上。他指尖甫一触及少女皓腕,便骤然收紧,面色凝重,药香氤氲的房屋里响起倒抽冷气声。三指压着寸关尺,身子内里亏损极其严重,看她方才偷袭时的身形,应当是习过武之人,可是却内力全无,很是奇怪。
脉象虚浮如风中晃动的蛛丝。
分明是经脉寸断之兆。
顾朝宁忽地剧烈呛咳起来,脊背微弓,似乎很是痛楚。
于是她抬起左臂掩住面庞,试图以此缓解一些不适。素白宽大的衣袖从腕间滑落到臂弯,暗红鞭痕如毒蛇盘踞。还有一个穿透腕骨的伤,楚黎从前在边境也和不少西齐人打过交道,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西齐著名的一种审讯刑具——透骨钉。不过那过于残忍,泯灭人性,早已被禁用了,不知眼前这女子为何会受这般的伤。
“姑娘且忍耐些。”他解下腰间银叶纹锦囊,拿出一个玉瓶,玉瓶倾倒时琥珀色药丸滚落掌心。那人儿闻声偏头,鸦青睫羽在眼睑处投下残月状阴影,脸颊上狰狞疤痕随烛火爆裂明灭可见。
她疼的指尖发颤,缓缓地接过那药丸,”公子这回春丹,恐怕是糟蹋了。”
楚黎一怔,满眼讶异之色,她竟然识得这药王谷秘药。
“既然是药,便该是救人性命的,何来糟不糟蹋一说。”楚黎将温水递至她冰凉掌心,目光掠过她的脸颊。若非脸上遍布这些伤痕,那该想象到玉雕似的面容,会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喉结滚动,终是咽下喉间疑问,转而凝视她蒙着素纱的眼,“敢问姑娘,这眼睛……是否是人为?”
“并非如此。”她仰颈吞药,喉间蜿蜒的伤随吞咽起伏,“我也不知是何缘由,大抵是落水时所伤……”
“姑娘这伤,我这药丸倒是尚且能治,只是这眼睛……非药王谷和神医谷不能治。”楚黎说着讲目光落在了顾朝宁的眼眸,这双眼睛极为漂亮,可惜了……
“多谢楚公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且看天意吧!”顾朝宁微微叹气,只要活着,其余对她而言都是小事。
“好,接下来,需要将你心口的箭羽拔出……不过,这里没有大夫……”
“那么,便请公子你来!”顾朝宁羽睫微垂,片刻,开口道。若非自己伤的太重,方才掷那瓷瓶偷袭时已用尽全身力气,如今虚弱不已,使不上什么劲了。若是从前的自己,那她完全可以自己拔箭的。
生死攸关之时,其余顾虑都不算什么了。
“那可能会很痛苦。”
“无妨。”顾朝宁释然一笑,“古有华佗刮骨疗毒,如今这不过是拔个断箭而已。我想,我可以……”她的人生已经很痛苦了,生离死别,遍体鳞伤……什么没有经历过,还有什么是她所不能承受的呢?
檐下银铃叮咚作响,屋内烛光摇曳,楚黎望着她映在窗纸上的伶俜侧影,忽然惊觉这满身伤疤的姑娘,竟比他在昪京城里见过的所有明珠美玉都要灼目,耀眼。
“忍不了,便喊出来。”楚黎利落撕开她后心口处的衣料,烛火映着青年清绝冷毅的侧颜,分明是世家公子的玉骨,此刻却将玄铁匕首烧得通红,又浸了烈酒,“在这等事上,不必逞强,不丢人。“
“别废话!”顾朝宁忽的按住他手腕,玉色指甲几乎掐进他腕间。
“我不怕!”话音未落,匕首已抵上她后心口三寸,他腕间的龙涎香木珠串硌得她生疼。这味道,却也难得的让她心下稍安。
顾朝宁齿间突然发出细微的颤音,细看竟是下颌不受控地打颤。烛火将她额间细汗映成碎金,豆子般大的汗珠顺着额间、鬓角滚落,没入衣领。
剜出腐肉,楚黎又催动内力,又缓又稳的将那断箭拔出。
顾朝宁只觉心口一疼,嵌着倒刺的箭镞已离体两寸。剧痛如野火般焚遍四肢百骸,她却硬生生将半声痛呼咬碎在唇齿之间。
终于结束了……
在银铃细碎声里,断箭带着些皮肉被剜出。血珠溅上楚黎眉心、额间、脸颊,他忽然僵住,那血竟裹着梅香浸雪般冷冽的异香,让他心惊,让他诧异。
烛芯炸出些破碎声响,楚黎望着她唇角漫不经心的笑,忽然想起北临深冬,湖面凝结成冰快要化雪时的冰面裂纹,如此别致,美丽。这般支离破碎的美,实在教人疑心,哪怕轻轻的触碰即会渗出血珠来。
他鬼使神差地轻声道:“两日后启程去肆城,姑娘可愿同行?”
“肆城吗?”顾朝宁低低轻语,似是叹息,似是反问。
“说来也巧,顾姑娘,我此番从北临到这四国交界之地的肆城,便是听说神医谷在此地,来此为了寻药,寻找神医的下落。且家中有药材生意,打算来这看看是否有什么新的生财之道,能将药材销往四国,这样一来势必能将生意壮大,也能实现我的一番抱负。”楚黎面色不改,不疾不徐地开口胡诌道:“若是姑娘愿意一道同行,或许找到神医后,顾姑娘的眼睛也能一同治好。”
顾朝宁握拳攥紧的指节泛白,掌心忽地印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她倏然别过脸去,声线却如寒潭般冷,“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