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槐央镇捧神篇
江先生接过信,率先打开了天佑帝寄给李翎的那封曾被拆封过的信件,上下扫过一遍后,重新收起信的同时,不禁多瞥了李翎一眼。
随即他拿起第二封龚尚书给他的信,厅内寂静一片,江先生眉头紧皱,周身散发的威压丝毫未减。龚文胜身为官员,对这种压抑气氛仿佛早已习惯,并未受分毫影响。
李翎不同,他本能皱眉,神经不由得绷紧,只忽觉胸口有些发闷、透不过气。但他接受程度也算得不错,勉强适应住了。
他清晰感受到老谋深算的文臣所释放的威压,就像年幼时不喜与爷爷待在一起一样,待在他们身边,都让人如此难以呼吸。寻常人通常在他们释放出这种威压时,均会本能胆颤...
恩师也有,但极少对学生流露。
此时此刻,李翎真的无比庆幸,自己并未将澜相怡带入这场不堪的党派争端博弈之中...没有选择糊涂地将而今的事实告知...
只一道威压,便令人窒息难受。就那呆姑娘,哪可能承受得住更为不堪之事,只要她知道了全部,她必会被各方撕碎...
“正统啊...”江先生有条不紊地将信纸折叠,装入信封之中:“这位少帝,倒不是一般的激灵。”
江先生看向龚文胜,似半开玩笑道:“老夫直觉,咱们这位天佑帝兴许还真有些许天分。”
龚文胜附和笑了笑,“江老先生,您就莫要打岔了。正事要紧。”
“老夫都辞官了,还要如此为难于我。”江先生放下信,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似为难沉思道:“昭王的目的,不过一个花秦秦。看来柯正勾结容太妃,得知了花秦秦的线索。”
龚文胜问:“此女还活着?”
“... ...”江先生没有直接答复这句话,只是以笑回之。见此笑,龚文胜也不再说话了。这么明显的笑,活与死,还不明显吗?
“李学子,福运客栈那一幅画,可与你有关?”江先生扭头看向一直安静的李翎,问:“老夫甚至不用去看,光听那句‘齐老先生八分神韵’,就知定不是那龚吟所作。你是我老友的学生,故而此事定然与你有关。是如此吗?”
“是的。那一幅画,确为晚辈所作。”李翎也不马虎,承认地干脆,“龚吟最在乎名声才华,所以晚辈便给他才华,替福运客栈掌柜代笔了那一幅画,他想要扬名、想要名声,晚辈便给名声,于槐央镇各处散播了那幅画的美名,给他梦寐以求之物。仅此而已。如此一来,届时也方便龚尚书在京城、乃至朝中运作。”
“捧神局?”龚文胜挑眉说出了这三字,脸上全然没有对龚吟的任何疼惜,仿若聊谈公务。而龚吟此人,则与他无干。
龚文胜问:“李世孙,你明白我兄长意图?”
“从龚大人寄给我的信及任务中,勉强能看出来。与桐伍寺谋划一样的道理,这点晚辈还是在收到信后苦思了许久方才梳理通的。”
其实他只苦思了一个下午,最后才无意中发现与桐伍寺目的相同罢了,若没此发现,还真不明白龚尚书的意图。
“三日后,便是书宴。”江先生听了李翎的话后,轻笑看向他,仿若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陛下慷慨、早早给了老夫一些锈刀影卫。但同时老夫也需要一场混乱,你可知该如何做?”
“这个混乱是龚吟,对吗?”
“对。”
“知道,但晚辈需要请江先生帮个忙。”
“何忙?”
“今日或明日,公然赏识龚吟的那一幅画作。您不用现身,可让府邸内下人,故意传播出‘江先生欣赏龚吟画作’的传言,不论是否有人质疑,只要让众人知道江先生赏识龚吟即可,再一次在槐央镇掀起一波‘热闹’。”说至此,李翎拿出了一个同心锁,放在了桌上:“而三日后的宴会,据京城那边消息来报,宋寒川会提前一日抵达。他必然不会大张旗鼓地来,因而只怕会作一些不光彩的事。”
“他会率先查花秦秦?”龚文胜似懂了些什么,随即看向江先生,笑问:“所以江老先生,这位花秦秦在哪?你可知她具体住处?”
不仅是龚文胜,连李翎也不由好奇向江先生投去了目光。
“... ...”
两个不敬尊长的,居然如此待他。
“行了。”江先生再度抿了一口茶水,道:“老夫今日会派人去请她。”
李翎问:“先生想怎么做?”
“半透半藏。”江先生道:“李才子,你主意不错,但想来你心存顾虑,莫要因老夫的面子便坏了事。此事过后,老夫只怕是没法待在槐央镇了。书宴结束,老夫便让一家老小搬离槐央镇。”
“我既接下了龚大人与陛下此番所托,便不认为自己能够独善其身、不染污浊。龚吟与‘花秦秦’,老夫后日同时邀进府中。”
江先生拿起那一枚同心锁,看向龚文胜,道:“龚文胜,引宋寒川因‘花秦秦’查江府、入江府。于你不是难事吧?”
“今日暂且议至此,明日这个时候,你二人前来江府再议。”江先生撑桌而起,负手最后看了一眼李翎,忽地一笑,问:“你可需提点?”
李翎同龚文胜齐齐起身,而李翎听见江先生‘提点’一话,忙拱手作揖,“还请先生指教!”
“挑拨。”江先生又道:“福运客栈那幅画,声势也传遍了整座槐央镇。你都走到这一步了,便莫要心怀顾虑,白费此前一番辛劳。昭王,可不会可怜你。”
语毕,江先生便负手走了,走出了会客厅。而他的声音,也由外面传了进来。
“二位慢走,老夫便不相送了。”
江先生走后,龚文胜走至李翎身侧,轻拍了拍李翎的肩膀,顺势带着李翎往外走。走出会客厅后,慕青见状跟上二人,李翎沉默着跟在龚文胜后面,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龚家人。
“你可还记得兄长给你的那一封信写了什么吗?”长廊内,龚文胜停下脚步,背对着随他一并顿住的李翎,道:“那是因他的贪婪。”
“当初龚家与公主府有婚约,兄长本就不看好这门亲事,也不愿与公主府联姻。故而他便想出以表面偏宠庶子为借口,将庶子推举给长公主,只为让公主府觉得是他驳了公主面子,使公主理解他的态度,从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