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Chapter 18
谢灵樽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传到了后桌。
周行一抬头,正好看到江赴灵手中拿着的小礼盒被对方用手背挡开,一个没拿稳,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他不敢开口,谨慎观望。
江赴灵怔怔地看着滚到地上的礼盒,盖子散开,里面滚出了两个圆滚滚的木制棋篓。
谢灵樽看到这份礼物,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手指蜷起来,缓缓放下,语气尽力放得温和了一些:
“昨天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没必要为了感谢我做这些。”
江赴灵默默弯下腰,收拾棋篓的背影显得有些可怜。
她没说这两个棋篓是怎么来的,只在捡起后,故作轻松地问了句:
“那……学校围棋社会不会收手工做的,不太好看的棋篓啊?”
她说这话时,明显在强颜欢笑,嘴角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反而与痛苦时的眼神近似。
谢灵樽盯着棋篓,不说话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粗糙的木制棋篓,原来竟是她自己做的。
边缘非常光滑,不知道打磨了多少遍,要做到这个程度,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能看出来,棋篓的造型很简单,是初学者也能做到的程度,木头的材质也不是很好,和他过往用过的棋篓天差地别。
他用过最差的材料都是楠木,而她用的木材,劣质到他根本没想过能用来做棋篓。
可这样的一个手工棋篓,她花了多少时间去做?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受了多少伤?
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江赴灵赶紧把手连同棋篓一起藏到背后,只留给他一个局促的小表情,但那一瞬间,视力极佳的谢灵樽还是看到了她左手拇指上贴着的创可贴。
谢灵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那种被“污蔑”做过高调放烟花之类傻事的火气已经完全散了,他倾身从她藏在背后的手中接过棋篓,距离一瞬拉近又拉远,嗅到女孩身上清新的皂粉香味时,动作明显放慢了些,紧接着又冷脸道:
“我找时间送过去。以后不必送我东西,我不需要,也不会再下棋了。”
“哦——?”江赴灵见他接了棋篓,又轻而易举开心起来,“真的吗?”
他懒得回答这样明显幼稚的问题,把棋篓端正放回课桌肚后,就没再看她。
自从十五岁决心放弃围棋以来,他再也没有碰过棋子。
那是一段无人可以触碰的誓言。
……
下午第四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安静,有一大半的人在玩游戏机,还有小半在看竞赛题、复习雅思托福,或者看名著,呈现泾渭分明的两极分化。
谢灵樽戴着骨传导耳机,正在解一道物理竞赛题,刚推出第一个隐藏条件,忽然感觉到左侧的手臂被人戳了戳。
他摘下耳机,侧头看向江赴灵,只见她推过来一张格子纸,上面用水笔画了一盘棋——空心圆圈代替白子,实心圆圈代替黑子。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小摩擦,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
“刚刚我看到《简明围棋入段》了,有一个地方不懂,可以教教我吗?”
他眼睛一扫就知道,她看到了分投打散的章节。
指点这个初学者,并不违背他“不下围棋”的誓言,于是他拿起自己的铅笔,在黑棋即将连成一片的一处画下一个空心圆圈,压低嗓音,声线低沉微哑:
“分投打散的战术目的是扰乱敌方合纵连横的意图。可以用最小的代价牵制敌方最多的兵力。假设我是白子,下在这里,黑子的上下两片战术布局,就无法形成有效的联合。”
他的讲解简明扼要,江赴灵的脑子转得也快,很快跟上节奏:
“那如果我是黑子,白子深入腹地之后,我完全可以把它吃掉啊。”
这是初学者常会犯的思维惯性错误,他当年也曾这样误解过,因此在听到相似的思路后,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唇:
“没那么简单。无论黑子从哪里进攻,白子都可以往相反的方向撤退。我给你画个图,你就明白了。”
说着他用铅笔扮演白子,江赴灵扮演黑子,二人在格子纸上就“分投打散”的战术演练起来。
铅笔画出的棋子,画了涂,涂了画,修修改改,删删减减,无论江赴灵怎么围追堵截,都没办法抓住狡猾的白子,急了,不由来了一句:
“哎呀,你的白子怎么跟山耗子似的难打!”
“山耗子”三个字一出,谢灵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闷的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立刻用手握拳掩住唇,别开视线,可胸腔和肩膀都还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江赴灵见他笑了,自己也笑了起来,语气软软的:
“没有在夸你啦,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直播间里挤满了自习课闲得无聊的吃瓜群众,此时都刷起了屏。
【刚刚贴的面膜裂了,一摸才知道,我露出了老母亲的微笑!】
【虽然两个人段位完全不一样,但刚才下棋的时候,那种氛围感好好嗑啊!】
【呵呵,我要实名举报谢神双标,我初中的时候为了把妹,想让他教我围棋的术语装逼,他用看蝼蚁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直接走了!结果遇到他自己把妹,他就装上了?】
【前面的那个,换成我是他,高低得再送你一句傻逼。】
【实名举报那个,你弹幕打一下自己的真名,肯定有很多人支持你的。】
【谁说没有完美犯罪呢。】
而弹幕密切关注的两名主人公,正在旁若无人地“纸上谈兵”时,一道阴影阴郁地投在了格子纸上。
二人抬头,看到了一脸不虞的陆照夜,手里还拿着刚倒好的水杯。
他狠狠讥讽,语气里满是不忿:
“我记得有人说一辈子不碰围棋了。”
这是自从他们上高中之后,莫名其妙开始冷战以来,陆照夜第一次正儿八经和这个发小交流。
尽管语气不太友善。
后者掀起眼皮看他,刚才和江赴灵讨论围棋时的专注与兴致,一刹那从脸上收得干干净净,恢复成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被他扯开话题的陆照夜,发出一声重重的冷笑,拧开手里的杯盖,直接将水泼在了那张格子纸上。
温水迅速晕开笔迹,将刚才承载了二人精神交流的净土冲刷成了湿哒哒的一团废纸。
做完这件事,陆照夜一只手按住了江赴灵的手腕,止住她去抢救格子纸的动作,凑近她的脸,一字一顿道:
“你是瞎了吗?”
你是瞎了吗?看上谢灵樽这样只会不断拒绝你,让你吃苦,让你难受的人。
江赴灵用力挣扎起来:
“陆照夜!你放手!”
谢灵樽就在旁边,陆照夜笃定她不敢撕毁在对方眼里的小白花形象,去像之前那样骂他或者揍他,因此有恃无恐,继续挑衅:
“我就不放,你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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