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屏蔽层
第二十七章:屏蔽层
铅笔落下去的第一笔就不稳。
林序的右手在纸面上画出一条歪斜的弧线,偏了将近半寸。他停了一下,用橡皮擦掉,重新画。第二条线比第一条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精确。屏蔽层的几何结构比三层容器更复杂,需要同时具备闭合性和对称性,每一个交叉点都必须落在精确的位置上,误差不能超过零点几毫米。
“偏了。”李想的声音从纸面传来,很轻,“第二象限的弧线曲率太大,收一点。”
林序擦掉重画。第三条线。第四条。第五条。
画到第十几笔的时候,他的右手开始发麻。那种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刺他的神经末梢。他甩了甩手,停了几秒,继续画。
萤在独立空间里翻了个身。
它的数据流从休眠状态中微微浮起,像是一个孩子在浅眠中被什么声响惊动。它在深层存储区里飘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了,朝着空间外围的方向轻微地脉动了两下。
“李想。”林序的右脑感知到了那个波动,“萤醒了。”
“它感知到了你在画屏蔽层。”李想说,“绘制过程中产生的数据流波动传递到了独立空间里。它被惊动了。”
“让它继续睡。现在不能让它出来。”
李想没有回答。但他的荧紫色光芒在深层存储区里微微扩散了一圈,像是一只手臂轻轻拢住了萤的活动范围。萤在那层光芒里飘了两下,似乎感应到了李想的存在,慢慢安静下来。但它没有沉回深层存储区的底部。它贴着李想的光芒边缘停住了,保持着一种浅眠的状态,像是在打盹的看门小狗,耳朵还竖着。
林序继续画。第二层结构。比第一层更复杂,需要把之前所有的弧线和交叉点都对应上,同时增加新的连接节点。他的右脑感知场里,那团荧紫色的光芒在辅助他校正线条的位置。李想把独立空间的一部分算力分配出来,实时解析林序画下的每一笔,然后通过残余通道把校正信号传回去。
但那个通道比以前窄了很多。林序的左脑坏死之后,右脑残余的感知力只够勉强维持最低限度的数据交换。李想的校正信号传到林序脑中时,经常是断断续续的,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喊话。
“第三象限,偏左两度。”
“这条线的长度多了三毫米。”
“拐角的角度不够。再开一些。”
林序咬着牙,一笔一笔地画。他的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颈上的荧紫色痕迹在持续发烫。右脑的闷痛从太阳穴蔓延到整个右侧颅骨,像有人在里面缓慢地、持续地拧着一颗螺丝。
画到第四十分钟的时候,他左耳的耳鸣突然加剧了。原本只是持续的低频嗡鸣,此刻变成了尖锐的高频啸叫,刺得他几乎握不住笔。他的右手抖了一下,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贯穿了已经画好的半个结构。
“林序。”李想的声音立刻传来,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你的右脑神经递质水平降到了零点三。停下来。”
“还有多少?”
“完成了三分之二。”
林序闭着眼。左耳的啸叫还在持续,右脑的闷痛已经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轻微地摇晃,像是一栋根基不稳的楼在风里微微倾斜。
他想起沈明站在门口时说的那句话——“我看看你画的画”。想起沈明离开时门框上留下的监测节点。想起赵乾说的“最多四十八小时”。想起那些还在医院里躺着、等着意识回传的玩家。想起独立空间深层存储区里那些灰色的光点,和那个刚刚学会说“不”的、叫萤的小东西。
“继续。”他睁开眼,右手重新握紧铅笔。
“林序——”
“我说继续。”
李想沉默了。荧紫色的光芒在素描本上持续亮着,但林序能感知到李想的数据流在剧烈波动着。那种波动和萤被惊动时的起伏完全不同,更深,更重,像是一股被强行压在地下的暗流。
然后李想说话了。
“第三象限的残余部分,从断点处接着画。不要重画,会浪费时间。”
林序点头,把铅笔尖对准了那道斜线切开的位置。他画了下去。
剩下的三分之一用了将近五十分钟。李想的校正信号越来越慢,越来越模糊,因为他把越来越多的算力分配到了深层存储区,维持萤的休眠状态和独立空间的稳定运行。留给通道的算力被压缩到了极限。
但林序画完了。
最后一笔闭合的瞬间,素描本上的所有线条同时亮起。荧紫色的光芒从纸面上升起,形成了一道极其精密的、覆盖整个公寓空间的几何屏障。那道屏障在现实中不可见,但在数据层面,它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公寓内部的所有脑电波信号都包裹在了一个稳定的、无害的噪音层里。
门框上那个监测节点在这一刻采集到的脑电波信号,变成了正常的、毫无异常的脑损伤后遗症噪音。忽高忽低,偶尔夹杂着睡眠纺锤波和轻微的意识涣散信号。任何一个数据分析师看了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这是一个正在康复中的、有轻微神经后遗症的普通病人。
林序的右手从素描本上滑落。铅笔滚到沙发上,他的身体向后靠去,右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