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作画
翌日。
约莫巳时初刻，沈云汐早已坐于书房案后，磨蹭了半晌。
绿芽手捧着托盘，端着一份茶点默不作声地踏入房中。方走近些许，便瞧见了沈云汐案前的桌面上摊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纸，纸上则画着一男一女两个小人。
绿芽目光在沈云汐咬着笔头的面上徘徊着，只见她满面愁容，神情仿若苦恼至极。
她一面将茶点放置在沈云汐手边，一面捡起地上被随意丢弃的废纸，疑惑问道：“小姐画的这些娃娃如此精妙，怎的都扔了？”
绿芽将这几张画纸上的一男一女两个小人一一细看了一遍。虽则画上的小人有些奇怪，不似一般作画手法。可若要她形容，她只觉这画上的人儿格外生动，让人见之难忘。
闻言，沈云汐一心二用，一面继续作画，一面随口回了一句：“哦，那些都是我练笔用的，你都扔了吧。”
绿芽听此心下有些惋惜，却还是默默点头将这些废纸都扔进簸箕中。
重新站至沈云汐身后，她一面为她沏茶摆盘，一面打量了桌案上的画纸几眼，随即笑着说道：“这女娃娃长得好似小姐啊。”
“是呀，这是我准备送给阿衍的礼物。怎么样，画得像不像?”
见绿芽认出，沈云汐也不隐瞒，面上漾着清浅的笑意。
绿芽听此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上面一男一女两个小人正是小姐和那位衍公子。
明白过后，绿芽面色有些踌躇，嗓音低了下来：“小姐和那位衍公子在一起的事，要让老爷和夫人知晓吗？”
倏地，沈云汐作画的笔停了下来。
心下暗道：遭了，她一时冲动答应了阿衍，爹和娘那边若是知晓了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呢！
随即思绪一转：算了，刚谈上呢。不急，等稳定一段时间再跟爹娘说吧。
沈云汐微微侧身，用笔头隔空点了点绿芽，面上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绿芽，你可要给你小姐我保密啊，这回谁都不许再透露了。”
绿芽瞬间想起上次被唐三小姐套话的事，当即红了脸嗫嗫点头应是。
沈云汐笑着点头，随即投身作画。
不一会儿，画了快一个时辰的Q版人物画终于完成。沈云汐搁下笔，揉了揉手腕与指尖，满意地看着纸上呆呆萌萌的两个小人。
这下可以交差了。
又想起昨日阿衍临走之际，她嘱咐的若是她不曾唤他，他便不准过来的话。
沈云汐抿唇笑了笑，心下决定要给他一个惊喜。她准备亲自过去找他。
片刻后，她将画纸仔细卷起收进袖中，又吩咐绿芽去安排外出野餐的一应大小事宜。
待绿芽应声退下后，沈云汐方才整理了下仪容，独自出门了。
前往偏院的一路上。
沈云汐一面暗自收敛神态，不让过往的丫鬟家丁察觉；一面平缓着心神气息，拍了拍脸颊让脸上的灼烫降下些许。
行至中途，沈云汐方才发觉此行有些唐突。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她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又正经。
可同来往过路的丫鬟家丁擦身而过时，沈云汐巍然不动的面色下，一颗心早已跳的砰砰作响。
待走至阿衍住处的院门外时，沈云汐方才冷静了下来，心下也着实有些佩服自己。她竟真的独自前来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将烦乱的思绪抛出脑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极为清净，是沈云汐交代沈伯特意选的。住在此处的也唯有阿衍一人，无人打扰，同时也方便他静养。
沈云汐一路寻着卧房而去，不多时便已站在房门外。她抬手搭上门扉，眨了眨眼，面上闪过一丝纠结：
到底是矜持一点，先敲门?
还是悄悄潜进去，给他一个惊喜?
思索不过片刻，沈云汐心下便有了决定。
她轻轻推开房门，开了一道仅供她侧身而过的缝隙。随即抬起右脚跨入，稍一动作便轻而易举地挤身而入。
进来后，沈云汐将房门虚掩着，继而转身，放轻脚步，向内寝而去。
嗯？
片刻后，瞧着空无一人的内室，沈云汐眉头微微皱起皱。
大白天的，阿衍去哪了？
她朝里走近了些许，四下逡巡，见床铺整洁，地面无尘。不禁微微点头，心中不自觉地对他更添了几分满意。
可人不在内室，沈云汐扑了一场空，心下稍稍有些郁闷。
随即转身走至外间的桌案边，将袖中的画卷取出搁在上面。
她正欲离开，倏地，隔壁耳房好似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勾的人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难道是阿衍？
响声时有时无，沈云汐听不出那哗啦啦的声音是因何发出。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旋即走进内室，准备前往与此间连通着的耳房瞧一瞧。
走近后，沈云汐一面撩开纱帘、推开隔扇门，一面朝里轻声唤道：“阿衍，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
还未等到回复，隔扇门已然被她打开。
一股濡湿温热的蒸腾雾气当即扑了沈云汐一脸，继而缓缓向外扩散，连带着她的脸也被热气熏得有些湿润潮红。
她一面用手扇了扇面前的潮湿热气，一面眯着眼看向屋内隐约的人影：“阿衍，你在做什么？这里怎么这么热?”
不多时，待雾气散去，人影显露，将将看清室内情形的一刹那，沈云汐微泛潮红的脸蛋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她倏地捂脸蹲下，随即惊呼一声大喊道：“啊！阿衍，大早上的你洗什么澡啊！”
脸被紧紧捂着，眼前一片漆黑。可沈云汐脑海中依然忘不了方才那一幕。
就在她看清的一刹那，阿衍裸.露的身影也随之显露在她眼前。
虽然时间短暂且只露出了水面上的一部分，但沈云汐依然看清了那两块健硕分明的饱.满胸膛，白得晃眼。
还有那张被雾气蒸腾浸透的脸，泛着微微潮红，眼角眉梢俱是媚色。目光对视的刹那，那双灼灼凤眸沁着水汽，湿漉漉地瞧着她。
那一瞬间，沈云汐仿若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反应过来的下一瞬，她下意识地捂脸蹲了下来，还不忘反过来质问他一句。好似这样便能稍稍缓解她心中翻涌的羞意。
“汐儿，你……”
低哑的嗓音从前方传来，掺杂着雾气，带着一股潮湿黏腻之感穿透进沈云汐的耳蜗。
夏侯衍的声音将将响起，沈云汐的耳根便发热起来。不待他说完，她赶紧起身朝外跑去，一路不停，直跑到屋外的露天之地，方才停了下来。
站在宽阔敞亮的院子里，沈云汐抚着胸口深呼吸平复心绪，随即又不停地揉搓自己的脸颊，借此降温。
过了半晌，脸色方才缓下来。
耳房内，夏侯衍双手撑靠在木桶边沿，微仰着头看着大开的隔扇门。思及方才少女慌不择路的逃窜背影，他不禁低低笑了起来，嗓音悦耳。
他素来有些洁癖，早晚各要沐浴一次，一直如此。
只是未曾料到，今日她会来此。
在她踏进房门的刹那，夏侯衍便已发觉。不过，他装作未曾听见，再稍稍拨弄出一阵水声，引她前来。
结果便是，夏侯衍再一次看见少女羞红的脸颊，如天边的朝霞，明艳不可方物。让他心动不已。
知晓她向来是个薄面皮，这会儿定还躲在外面平复心绪，夏侯衍便坐在桶中多泡了一会儿。
半晌后，方才起身，走到屏风后慢悠悠地穿好衣裳。只是，他系得松松散散，故作不知的露出了面前一大片胸膛。
“汐儿，我洗好了，你进来吧。”
不一会儿，内室里传来男人低柔且略带羞涩的嗓音。
沈云汐闻声回望，看向那扇敞开的房门，她不禁抿唇，心下泛起纠结以及一抹挥之不去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