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我不该说的
软件上线前期工作琐碎麻烦，关叙的时间都被应酬占据，原本约好的咨询一推再推，最后艾利利亲自到公司找他。
“艾小姐，不好意思，老板正在打电话，您在这里等一分钟，喜欢喝茶还是咖啡？”王涛把艾利利招呼到了会客区。
艾利利：“温水就行。”
这一层只有关叙办公室和几个会议室，会客区没有人。因为是半透明设计办公室，艾利利能看到里头正打电话的关叙。
艾利利进办公室时，不经意地打量着这里的环境，像关叙这个人一样，一切非常有秩序，但就是看不到任何抓眼球的细节。
两人坐在u形沙发上。
“没想到会在这里治疗。”关叙接过王涛手里的水壶，示意他先出去。
艾利利：“我觉得我有必要去了解你的生活环境、工作环境，这对我们的治疗非常有帮助。”
“嗯，毕竟人是环境的产物，那你能看出来什么吗？”
艾利利停顿一秒，“秩序感，你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像个精密的机器人，这大概就是很多老板需要有的能力。”
“也许是因为我们在办公室，而且我们这样的距离，很像在谈生意。”
“哈哈哈，不过我觉得你今天状态不错，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关叙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因为工作忙，就没时间想东想西了。”
“还以为你今天生日收到了开心的礼物。”艾利利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崭新的书，放到桌子上，“这是我们之前意外聊到的作者新出的书，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关叙愣了愣，然后拿过书，“谢谢，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看起来并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关叙笑道：“我没过过生日，自然就不记得了。”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他妈妈只告诉他是在春天生的。北方的春天很短，四月算是少有的一点春意。
“很多时候生活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我知道你工作忙，但工作和生活需要比较明确的分界线。”
“我记住了。”
“你在电话里谈到了关建伟来了北京，我一开始怕你状态很差，今天看你，突然觉得自己想多了。”
关叙：“之前是因为太突然，只要有了第一次，后面的都在意料之中了。”
“那这一次你想没想过，如果他赖在这里不走了，你要怎么办。”
“报警。这也是我做出的选择，就是把他交给派出所。”
“嗯，你的解决措施完全是正确的。遇到任何侵犯人权的事情都要果断选择向社会求助，我觉得我们的治疗已经有很大的效果了。”
关叙慢慢拆开书外的塑料膜，“我不知道是好是坏，就前几天洗澡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幻觉，我看到了妈妈。”
艾利利平静地注视着他，看见关叙撕膜的动作有点重复，“你说是幻觉，所以你看到的不是某一个跟你妈妈的回忆？”
“不是。我妈不会让我杀人。”关叙突然想起那天宋禾西看自己的眼神，抬头看见艾利利的眼神，同样带着点疑惑。
“那个人更像关建伟，它给我递了把刀，去杀那个男人。我想是因为关建伟突然在公司出现，让我多想了。”
艾利利慢声说：“那幻觉里的你有拿刀杀男人吗？”
“没有，但是我看到了血，可能是我和妈妈的。”
艾利利心里有一些发毛，关叙嘴里肯定这个人不是自己妈妈，称为“它”，但是现在又确定说血是自己和妈妈的。
很有可能徐瑛教唆过年幼的关叙去杀那个男人，也就是关建伟。
“你没有动手，所以这只是幻觉。”
关叙点头：“是幻觉，我记忆里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
“就像你说的，是关建伟的出现刺激到你，让你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而你的童年里，妈妈不会拿着刀，不会让你流血。”
关叙终于撕完书皮，指腹摩挲着书页，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妈会流血，我也流过血。关建伟情绪不稳定，对我们打骂是常态，妈妈偶尔会说如果他死了就好了。”
艾利利抓紧了这个时机，“妈妈只是希望关建伟死，没有因为这样的话挨打吧？”
“有吧，有一次关建伟从她兜里翻出了文具刀，因为这事她被打了一晚上。”
艾利利轻声道：“家暴中另一方突然的反抗会引起施暴者更大的怒火，如果你妈妈一开始就反抗或许你们的处境会好一点。”
“没有用，我妈她有精神疾病……”关叙突然住嘴了，抬起眼，沉默。
艾利利神色依然平静，佯装看门口：“是外面有人吗？”
关叙摇了摇头：“没有。我突然想到工作上的事情，今天的治疗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艾利利微笑着说：“好，办公室确实不适合聊这些，我们下次诊室见。”
话虽如此，艾利利却突然觉得自己来关叙的公司治疗是对的。人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会放松警惕，能给治疗师提供更多的信息，这些都是无意识的。
就像关叙无意识地爆出一个重要信息——徐瑛有精神疾病。
这是之前从未提到过的，母体的这种疾病是有很大的概率会遗传给胎儿。关叙记忆里的那些创伤，也许不只是父母亲虐待，他自己精神上也有原因。
想到这里艾利利不免伤感，她以为自己的治疗在关叙身上很有效果，而且以为到最重要的唤醒记忆这一部分就能结束。
但如果关叙真的有精神疾病，那事情就不一样了。唤醒那些被压住的记忆，很可能直接把来访者推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关叙亲自送她到楼下，经过的员工会偷偷扫来八卦的目光。
他们的老板作为一个优质男性，却一直没有女朋友，这让员工都非常好奇关叙的私生活。但是艾利利看起来起码三十岁，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老板是不是喜欢姐弟恋。
电梯门一开，突然挤上来一人。等看清后关叙脸都绿了。
“这人不就在这儿？还说什么出差，糊弄老子呢？！”关建伟关上电梯，胡乱按了几个数。
关建伟看着关叙身边的女生，“把你爸送进派出所，自己在公司逍遥快活呢？丫头你知不知道我这儿子是个走后门的？”
艾利利虽然震惊，毕竟是第一次跟关建伟正面交流，但是她的职业素养把她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