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齐鸣
“越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越渟拍拍身下的象,“它们,不是牲畜,只会吼叫,渡江,可以大用场。”
稚阳回头问那军官,“为何不可让象营渡江?”
那军官仍焦急,“我的任务就是把象营带到岸边,没说要它们渡江啊。”
稚阳思虑片刻,“没说要渡江,也没说不许渡江,对不对?”
军官犹豫:“是没说不许……”
“那便是你传错话,惹了误会。”稚阳又抬头对越渟道,“越姐姐,我哥哥没有看不起你们,他们不是阻止象营渡江,只是现在有要紧的事请象营帮忙。”
“要紧事,真的吗,公主,不骗我?”
稚阳一时有点慌,她不知道哥哥那边的策略是什么。
要说服越姐姐,她只得自己去想,要象群到岸边是做什么……
她忽然瞥见营地的西南本地的战马此时面对象群正战战兢兢……
“是马!祁人的马都是北马,没见过象,没听过象鸣,所以请象营到江边,正是为了鸣扰乱对岸的马匹。越姐姐,祁人以马立国,若马乱了,便是抽了他们根基,所以你的象群正是关键!”
越渟道:“我懂了,但,我的象,一定要渡江。”
稚阳顿了顿,“好,你先让象营就位,我答应你。”
越渟看出她的犹豫,笑道:“公主,能做主吗?”
稚阳抬头正视越渟,“萧家公主,决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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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棐问道:“殿下,江上雾如何了?”
景阳神情凝重,“大雾已比之前薄了许多,再耽搁下去,恐怕雾就要散……”
“若等雾散,谢将军那一队人都会暴露。”
景阳迅速下了决断,“若象群不听驱使,不能再等,即刻以我方号角通知谢建章行动。”
夏棐声音冷峻:“那是让谢将军拿命去换……”
景阳咬紧牙关:“渡江已经开始,不能回头了。”
“殿下!”传令兵匆匆赶来,“象营到位了!”
“好!”景阳喝了一声,“令所有人整备待命……”
“但是……”传令兵又接着说,“公主说象营必须渡江。”
景阳愣了愣,“公主?稚阳在干什么!”
“去传我的令,象群绝不许渡江!”
夏棐阻拦道:“不,等一下,稚阳为何一定要象群渡江……”
“你敢在此事上纵着她胡来?她根本不知象群极易失控,若对岸放火放箭,象惊了不分敌我,我整队人马都得遭殃!”
“不是胡来……”夏棐隔着眼纱向江上张望,“她一定看到什么,才下这种决定。”
“殿下,或许听她一次,但要让她一定拖住象营首领,时机到了再驱使象群渡江,否则对我方不利。”
话音刚落,一阵如同闷雷的巨兽低鸣,从地面滚滚而来,震得人脚下发麻,心里发慌。
夏棐有些站不稳,扶住旁边的树干,“听来象营已经准备好了。”
景阳望着眼前不知何时就会散去的大雾,他希望稚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拿萧家的信望在赌……
没想到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竟被她逼着一起赌。
“好,既然已经如此,让他们立刻驱使群象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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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岸顺风口处的密林里,越渟吩咐象营依次排开,象群隐匿在林中分散站立。
稚阳在越渟身后,一同坐在象背上。
此时象群仿佛已经被大雾中的厮杀撩动,巨大的身躯里滚动着隐雷一样的狂躁。
越渟不停摸着象颈安抚,“公主,象不驯,我不保证,一直控得住,若不让渡江,毁的是自家。”
稚阳一惊,江上大雾愈发稀薄,整队竹筏还在渡江,忙道:“先不要让象群过江,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我尽力。”随即越渟露出危险的笑容,轻道:“公主,抓稳。”
紧接着越渟厉声短喝,身下之象猛然将长鼻昂起,第一声象鸣破空而出,如号角裂空,紧随其后众象齐鸣,声浪沿江滚去,穿透大雾。
林中惊鸟成群掠起,稚阳坐于象背,浑身震得发麻,只觉自己十分渺小,强忍捂住耳朵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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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兵纷纷愣住,他们也未曾听过如此贴近的雷鸣。
象鸣之前,祁马早已因风中陌生的气味而躁动不安,象鸣一起,众马起立惊嘶,有的挣断缰绳,撞翻木栏,冲出马厩,却不知逃往哪里,骑兵急忙扑上去勒马……
守军将领隗望先安抚胯下战马,下令让骑兵下马,蒙住马眼遮住马耳,把马群都牵到背风处,但马已慌乱,控得艰难,甚至踩踏自己的士兵。
隗望又再下令,“所有弓箭手准备,向江上齐射,不准放任何人或者过江!望楼上的人用火箭,先找他们的象!”
箭雨覆盖江面,渡江的竹筏插满箭矢,筏上的人用藤牌挡着,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将军,看不到他们的象!”传令兵回报。
隗望纵马到高处,隔着一半浓雾一半薄雾搜寻,“一定藏在林子里,千步弩上火箭,往林子里射,谁把林子点了我赏十两黄金!”
浓烟滚滚从雾中透出,满鼻都是呛人的灼烧味。
隗望惊惧回身,竟见背后山上星星点点降下着火的箭雨,点燃他们后方的营帐和辎重粮草。
一时腹背受敌,隗望忙喊,“快派两队人去灭火!”
正在此时,山岭上突然传来漫天鼓声、喊杀声,山头竖起数不清的萧字旗,雾中根本不知来了多少萧家大军。
有人大喊起来,“我们被抄后包围了!”
隗望遍体生寒,他们究竟是从何处渡江而来的……若后路被截,自己岂不是只能被赶进江里喂鱼……
“让人都给我去防后山!绝不能被他们合围!”
萧军的喊杀声从后山冲下来,只见最排头是个年轻的红衣将军,有人从后方冲入祁兵兵营。
江边林中,稚阳一眼便在薄雾中看到那身鲜艳的红衣,正是谢建章,想到他操练的故民,难不成也都过了江?稚阳的心不由得揪紧,那群人根本打不了仗,哥哥是派他们去送死么……
此时祁兵忙着冲向后方,渡江登岸的西南兵越来越多,他们冲开江防,搬开拒马,身手敏捷者爬上防江的望楼,跟藏匿其中的弓箭手缠斗。
大雾已经散了大半,江滩上到处都是西南士兵,祁人江防好不容易被撕开一个口子。
稚阳看清跟着谢建章冲下来的都是他的精锐亲兵,而此时山上战鼓一直擂,战旗一直摇,始终不见什么大军冲下来,稚阳这才完全明白,那些故民原来做的是这个。
可她隔着江都能看清,对面的守军也一定会发现山上大军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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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望果然已发现中计,几乎咬碎了牙,“后山全是疑兵,不必理会,他们只有几百人!”
原本溃散的祁兵突然找回了主心骨。
“骑兵上马,渡江的才是主力,把他们按回水里我们就赢了!”
江滩上骑兵重新聚拢,渡江士兵瞬间承受巨大压力,江防上刚撕开的口子竟隐隐有合拢之势。
而江另一边林中一排躁动不安的巨物,它们不停踩踏,早就忍耐不住,要挣脱束缚冲下水。
象身上,稚阳全身绷紧,她看着最后一支竹筏靠近岸上,所有人都陷入了厮杀……
“该渡江了……”
“公主!”旁边的军官急赤白脸喊道,“殿下的军令还没到!”
稚阳又看一眼对岸,刚下筏子的士兵已被逼得退回水中……
“来不及等令了!有什么事我来担,越姐姐,渡江!”
越渟点头,高举右手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