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呼...呼......”
靠近庇护所入口侧前方不远处的角落,传出阵阵粗喘声。声音的来源像是正被酷刑折磨,身体遭受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却尽力将想要哀叫的冲动抑制在喉间。
不能...不能打扰主人的大业......
现在这个位置,离电梯和庇护所都很近,也有点容易被发现。
不过,离主人藏身的营地最远。
身体已经没有余力支撑自己躲在更稳妥的地方了。
哪怕没能办好主人吩咐的任务,以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也不至于牵连到主人。
亚特一手死死捂紧腹部——原本就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被利刃重新剖开,主人临行前大发慈悲,亲手将种子放进他体内。
新换上的纱布已经兜不住外溢的鲜血,透出斑斑血迹。
亚特仰靠着墙壁,注视着穹顶的星光,思维不住发散。
再有不到三个小时,种子外的保护膜便会溶解完全,到那时,他应当要完成播种的使命,也是任务的最后期限。
可谁能料到......谁能料到他才刚溜至庇护所附近,庇护所就戒严了。
不能回营地了,营地还有其他人,主人命他播种的东西实在强悍,回营地就是罪加一等,搞不好他会拉好几条伙伴的命陪葬。
不能给主人添麻烦。
亚特进不去庇护所,回不了营地,只能强撑着力气在庇护所不远处的角落里隐藏身形。
眼里爬满了红血丝,疲惫、焦躁和疼痛快要将亚特逼疯了。
这次流的血也过于多了,再这样下去,什么都还来不及做就会死。
血越流越多,亚特浑身泛冷,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
他答应了主人要完成主人交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可是现在,他好像要食言了......
*
营地几十号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身形懒散,神情放松,和他们的主人如出一辙。
似乎没人在意百米外蓄势待发的军队。
又或者说,他们有可以大获全胜的信心,即便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数量是他们的几十倍。
谁给他们的自信呢?
许衍蹲坐在帐篷边,出不去帐篷,他就贴着门边往外探。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衣衫破旧的众人,看着都是普通人啊,也没什么特殊的。
楚江把他锁上后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没派人来看守。
其他人知不知道他们老大绑了个人还不一定呢。
这让许衍更加坚定了楚江非同一般的想法,只有楚江能看见他,是以他离开之后,也没必要装模作样喊几个人守着许衍。
没人能看见灵魂体,哪里还有必要守,看空气吗?
所以许衍的目光毫不遮掩,看看这边两人低着头凑一起说悄悄话;看看那边几人围成一圈,在他们围成的小圈中间竟然有两人在摔跤。
真是...非常有闲情逸致啊。
楚江究竟手里有什么筹码。这营地该看的地方许衍差不多都看遍了,愣是没琢磨出楚江跑哪儿去了。
还有军部,这么久了一个消息也没传来吗?连拿大喇叭喊话的环节都没有。
这还是要打仗的架势吗。
啪嗒——
垂落的黑晶石恰好落在许衍鼻尖,黑晶石上方系着细链。
许衍往后错了错身子,让自己脆弱的鼻子远离了突然袭来的东西。
细链上方便是裹着皮套的手,许衍在差点被砸到的瞬间就回过味来了,是楚江,看到始作俑者的手更是笃定了想法。
细链被楚江松松捏着握在手中,另一端似乎也坠着什么......
许衍视线沿着细链的轨迹上下扫视,最终落点——自己缠着细链的手腕。
可腕部的细链并没有被牵引的迹象,两根细链虽然材质相同,却完完全全是两样物品啊。
许衍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惑,和站在旁边静静等他看清现状的楚江对视。
楚江很专注地看着许衍,许衍这副因为疑惑而瞪大眼睛的模样很吸引人,他只想仔细观察许衍反应,并不着急为许衍解惑。
等了半天也不见楚江开口,许衍直截了当地问:“你什么意思?”
楚江半晌才收回视线,语气愉悦但答非所问:“这是黑晶石,我的收藏品,漂亮吗?”
许衍摸不清楚江这话的意思,不回答他的问题就算了,突然给他介绍自己的藏品是要做什么。但眼睛还是很诚实地细细端详一番被楚江钻了个小孔挂起来的黑晶石。
刚刚注意力全在突然出现的楚江身上了,这下看得仔细了才发现,这块黑晶石并不纯黑,反而通体泛着碧蓝的流光,这样独特的晶石,许衍也是第一次见,该说不愧是楚江的独家藏品吗?
他实话实说:“漂亮是漂亮,但你给我看这个干吗?”
楚江轻哼,再说出口的话竟然还带了些埋怨意味:“这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
许衍一头雾水:“礼物?给我?”
这人脑子是不太正常吗?不久前还对他破口大骂,疑心重到直接把许衍锁了个结结实实,灵魂体飘都飘不走。现在出去浪了一圈回来就要给自己送一看就很珍贵的礼物,图什么呢?
疯子的脑回路真难理解。
“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还是迟钝到过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我早就把另一半放你身上了?你猜为什么我能看见你?”
许衍张了张口,没出声,哑然片刻后恍然大悟般抬手:“这个细链,就是另一半?能作用于灵魂的物件,持有者能看见灵魂体也是理所应当。”
但在庇护所刚遇到的时候没有细链啊,还是和那个又闪光又震动的空间舱凸起有关?
“呵,我都提示到这份儿上了你才想明白,真够蠢的。”
楚江当着许衍的面将那块黑晶石塞进口袋,抱着手臂,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
许衍看楚江这意思是没打算放他走,拧眉道:“这东西不是你才给我戴上的吗,之前你根本就看不见我吧。还有,你送礼物就是这么送的?”
给人看一眼然后塞回自己口袋里,脑子果然不太正常。
“着急啦?现在给你你不就跑了,我看起来很傻吗?”楚江轻笑,关于终端信息共享还包括实时定位这件事,他不打算再告诉许衍一次了,显得他很上赶着,他微眯着眼,“我就是能看见你,一直都能看见,气不气。至于礼物,等时机到了自然就给你了。”
什么时机呢?跟军部打完仗得意洋洋回来炫耀的时候吗?
许衍看他暂时没有要动自己的想法,也不再纠结他看不看得到了,大着胆子开口:“你上次提到军部,你跟他们有矛盾?”
他微微歪头,两眼圆睁,神色那叫一个无辜,好像真的只是因为好奇一样。
楚江也不戳穿,总归许衍人在自己手里,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他随口斥道:“他们不愿意跟我谈判,现在家里失火,觉得是我的错,就来找我算账喽。”
失火?那么多人皮肉腐烂的惨状在楚江口里轻飘飘的,调笑的语气像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许衍目前不觉得军部有不明事理的缘由,所以暂定是眼前的楚江在颠倒黑白。
一腔怒火再克制不住,许衍冷冷开口:“什么谈判?仅仅因为这个,就能逼得军部把你这儿围得严严实实吗?”
“......”
“难道不是因为你恶意散播传染源,惹得庇护所上下不得安宁?就现在,还有一群人出气多进气少地躺在病床上呻吟,你敢说这些都和你没关系?”
“......”
“军部不找别人专找你,大老远跑来给你扣黑锅?”
“......”
“别演戏了,看得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