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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 我能看见命运线》

166.卢娜的骚扰虻地图——73%的重合率

十二月二十二日,晚。D.A.第十五次聚会,圣诞节前的最后一次。

明天一早,霍格沃茨特快会把一半的学生送回伦敦。今晚到场的只有十一个人,留下的十一个——哈利不回家,罗恩和金妮今年留校,赫敏退了回伦敦的车票,说假期要"整理一些数据"。纳威的奶奶来信让他留校,信里写了什么他没说,但他读信的时候线是松的。卢娜本来要去瑞典找弯角鼾兽,但瑞典的弯角鼾兽今年不想见人,于是她也留下了。

今晚练的是守护神咒的预备式。真正的守护神咒对大多数五年级学生来说太早,哈利把要求降到了"先找到那个记忆"——每个人闭着眼睛,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一件足够亮的事。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雪。

林昼靠墙站着,做他负责的那部分:看。

十一条线,十一种翻找的姿势。赫敏的线最快,她的记忆图书馆太大,索引太好,三秒钟就调出了十几个候选,反而挑花了眼。罗恩的线翻得很用力,翻出来的都是些小的:一顿吃得很好的晚饭,一场赢了的棋,一件没有被哥哥们抢走的毛衣。小的不代表不亮——那件毛衣的亮度,够一根魔杖尖冒三秒钟的银雾。纳威的线翻得很慢,翻到最后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温室,紫色的小花,一只蟾蜍。他睁开眼的时候,杖尖有一层很薄很薄的光,像清晨窗玻璃上的哈气。

"那是什么?"罗恩凑过去看。

"没什么。"纳威把魔杖收起来,耳朵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金妮没有闭眼。她从头到尾都睁着眼睛,看着虚空里的某一点,杖尖的银光却是全场最稳的——她不需要翻找。她的记忆就摆在最外面,最新,最亮,带着扫帚划破空气的声音。林昼看见那一段记忆的边缘泛着橙红色,和她头发一个颜色。他没有登记细节。有些数据不该进任何本子。

哈利最后一个睁眼。他的杖尖亮了一瞬,银白色的光很淡,形状没有出来,但房间里的温度在那一瞬抬了半度。他睁开眼,笑了笑,说:"假期之后继续。"

散场前的二十分钟,卢娜把她带来的东西摊在了地板中央。有求必应屋今天没有变成球场,它变回了那间熟悉的训练室——软垫、镜子、靠墙一排练习假人,壁炉里烧着一炉没有烟的火。窗是假的,但雪是真的:房间在墙的那一侧变出三扇高高的拱窗,窗外的雪片以每分钟四十片的速度往下落,落得从容,像有整个冬天的库存。

铺开之前,卢娜忽然抬起头,看了林昼一眼。

"你脸色不好。"她说,"像被一只特别大的骚扰虻围着转了三天。"

林昼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摸出什么。

那是一幅地图。

很大,铺开来有两米长,画在一张旧羊皮纸上——纸的背面还印着《唱唱反调》上一期的半行标题,被她用墨水盖住了。地图画的是霍格沃茨,八个楼层,塔楼,廊桥,庭院,线条歪歪扭扭,但比例出人意料地准。而在城堡的轮廓之上,密密麻麻地停着几百只小东西。

骚扰虻。

每一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圆滚滚的身子,两片过分努力的翅膀,被她用银灰色的墨水一只一只点上去。它们不是均匀分布的。它们一堆一堆地聚集,像铁屑聚集在看不见的磁石上。最多的地方聚了三十几只,把那一小片地图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线条。

"骚扰虻喜欢堵塞的线。"卢娜跪坐在地图旁边,语气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它们能闻到堵住的地方。人闻不到。人只会在那种地方觉得累,觉得烦,觉得自己忽然不想说话——那都是骚扰虻在耳朵边上扇翅膀。"

她抬起头,淡色的眼睛在炉火边上显得很亮。

"我数了一下。"她说,"73%的堵塞点,和你的异常疙瘩重合。"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

正在收拾东西的赫敏停下了手。罗恩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卢娜,把一句"骚扰虻不存在"咽了回去——他这学期学会的最有用的咒语就是这个,把话咽回去。

林昼走过去,在地图旁边蹲下来。

阿橘跟在他脚边,低头闻了闻地图的边缘。银灰色的墨水味让它皱了皱鼻子。

"你的异常疙瘩",是她给他的测量结果起的名字。十一月的某个晚上,散场的路上,卢娜问他:你看的那些线,在什么地方打结?他当时没有问她为什么。他凭着记忆报了三十一个地方,从地下教室到天文塔。她一路走一路记,记在她那串黄油啤酒软木塞项链的软木塞背面——三十一个位置,记了整整三颗软木塞。

"三十一个疙瘩。"卢娜从袍子口袋里掏出那颗软木塞,上面的字迹小得像蚂蚁排队,"我对着地图找了两个月。我的聚集点是两百一十四个。其中,一百五十七个,落在你的疙瘩半径五米之内。"

一百五十七除以两百一十四。林昼在心里算了半秒。

"百分之七十三点四。"

"四舍五入,七十三。"卢娜说,"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我等会儿解释。"

赫敏已经挤到了地图另一边,笔记本摊开,笔蘸好了。"等等。"她说,语速比平时还快,"你的采样方法是什么?你怎么确认一只……"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词,"一只骚扰虻是真的停在那里,还是路过?"

"停着的会搓手。"卢娜说。

"搓手?"

"像这样。"卢娜把两只手举到脸旁边,飞快地搓了搓,演示得一丝不苟,"路过的不会。路过的只是路过。搓手的才算数。"

赫敏张着嘴停了两秒,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林昼不用看也知道那行字的结构:左边是"搓手",右边是一个问号,中间一条竖线,像一份还没签的停火协议。

林昼把灵视压到地图上,先核对最近的一个点。

乌姆里奇的办公室。地图上那个位置停着三十七只骚扰虻,是全校最密集的一簇。他闭上眼,把灵视推过八楼的走廊,下两层楼梯,拐进那道他只在远处扫过一次的走廊——办公室的线他早就登记过:塑料质地的细线从门缝底下伸出来,十几根,像蜘蛛丝,沿着走廊往各个方向爬,爬出去十几米,缠在每一张教育令的背面。那不是一根线,是一团。一团打了一个死结的线,结的中心是那个粉色的身影,恒定22度。

死结的位置,和地图上三十七只骚扰虻的中心,分毫不差。

"这一个,重合。"他说。

他又核对了三个。

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地图上有十九只。灵视里,教室讲台上方悬着一个中等的结——那是两个多月来每天四节课、一节四十三分钟的理论朗读攒下来的。文字黏稠的残留一层叠一层,像放久了的糖浆。重合。

猫头鹰棚屋,地图上有八只。灵视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松结——最近学校的猫头鹰频繁被拦检,棚屋的线被来来往往的搜查扯出了毛边。重合。

图书馆禁书区,地图上有十五只。灵视里那个结很旧,旧得发暗,像一颗系了很多年、已经没人想去解的纽扣。书被锁起来的日子太久了,线就在锁眼里打了一个结。重合。

有求必应屋门口,地图上一只都没有。灵视里也没有——那面墙的线是他见过的最顺的,顺得像刚梳开的头发。卢娜在那一小块空白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圆里写着一个更小的字:通。

"这里是全校最通的地方。"她说,"所以我一只也没画。空白也是数据。"

"嗯。"林昼说,"零也是。"

费尔奇的办公室,地图上有二十三只。灵视里那个结是全校第二大的,但质地完全不同——乌姆里奇的结是塑料的,光滑;费尔奇的结是毛边的,像一根被咬了很多年的绳子,每一根毛刺都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抱怨。

"这一只猫呢?"卢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那里有多少?"

"她没有疙瘩。"林昼说,"她是结的一部分。"

"真可怜。"卢娜说。她说的是猫还是费尔奇,林昼没有问。

"这一个不重合。"林昼说,"这里没有结。"

"我知道。"卢娜一点都不意外。她歪了歪头,"这就是那百分之二十七。你的疙瘩是'线被堵住了'。我的另一批,是'有人在那里堵住过'。一个是现在时,一个是过去时。"

林昼抬起眼。

这两年,他习惯了一个人看见。看见这件事,在大多数时候是孤独的测量——他报数据,别人收到数据,中间隔着一层永远译不完的玻璃。而现在,地板上摊着一张用银灰色墨水画出来的地图,两百一十四只圆滚滚的小虫子,替他证明了那层玻璃外面还有另一双眼睛。

不是同一种眼睛。是另一只。

"你'看见'的,"他说,"是线被堵住的地方。我'看见'的,是线本身。我们是互补的。"

卢娜歪着头看他,看了很久,久到炉火噼啪响了两声。

"所以你是左眼,"她说,"我是右眼?"

林昼愣了一下。

这个比喻没有任何测量的价值。左眼和右眼之间没有数据可传,没有误差可算,只有同一个世界在两厘米的距离之外被看了两遍,然后在大脑里合成一个立体的东西。他花了四年学会了怎么测量世界,却没有任何一台仪器测得出"另一个人也看见了"这件事的重量。

"……可以这么说。"

"我从九岁开始数骚扰虻。"卢娜忽然说。她跪坐在地图上,手指轻轻划过塔楼的轮廓,"那一年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去上学。不是学校不好,是家里的空气太静了,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来。妈妈不在了以后,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往坏处想——椅子觉得自己腿不稳,茶壶觉得自己水不开。骚扰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聚的,聚在壁炉上面,聚在她的椅子旁边。"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飘忽的、像隔着一层雾的声音。但林昼看见她的线在那几句话里慢了下来,拍子从每分钟四十五下,降到了四十。不是哀伤。是抵达——一条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到可以说出来的地方。

"后来我开始数它们。"卢娜说,"数清楚了,它们就只是虫子。不数,它们就是屋子在生病。"

"数清楚了,"林昼说,"是测量。"

"是陪伴。"卢娜纠正他,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叫它测量。我叫它陪伴。73%的意思是,这两个词是同义词。"

林昼没有反驳。这一次,隔离层上没有裂缝,也没有光透进来——不需要。她只是站在玻璃的另一边,用她自己的语言,报出了一组和他一模一样的数据。

阿橘就是这时候伸出爪子的。

它踏上地图的边缘,精准地把一只前爪按在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那十九只骚扰虻的正中间,然后慢条斯理地一拖。银灰色的墨迹没干透,被它拖出一道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一只骚扰虻被涂花了,圆滚滚的身子变成一摊灰色的云。

"它在说这只骚扰虻画得不像。"卢娜认真地解读。

"它可能只是觉得那只骚扰虻太胖了。"林昼说。

阿橘打了个哈欠,把沾了墨水的爪子举起来闻了闻,脸上的表情显示它对这两种解读都不满意。金妮从旁边递过来一张餐巾纸,捏着它的爪垫擦了擦。它没有反抗。它只对金妮的餐巾纸不反抗——这件事林昼登记过三次,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说真的,"罗恩绕着地图走了一圈,在一个位置停下,指着格兰芬多塔楼,"我们宿舍门口一只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你们的念头都很短,"卢娜接着说,"堵不起来。"

金妮笑出了声。罗恩的表情在"这是夸奖"和"这不是夸奖"之间摇摆了三秒,最后决定按夸奖处理。

哈利一直没说话。他蹲在地图的另一头,看着乌姆里奇办公室那一簇最密的骚扰虻,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一小片银灰色的上方,没有碰。

"她那里最多。"他说。这不是一个问题。

"她的线是最堵的。"林昼说,"堵住的不是她自己的线,是她伸出来的那些。她在很多人的路上打了结。"

哈利收回手,点了点头。他的线今晚绷得很平,双层纹理之间那道旧缺口安安静静的。他的后脑勺上多了一个新的疙瘩。林昼扫到了,登记了位置,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不属于今天。

"这张地图说明了一件事。"哈利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她管不到所有地方。你们看——她的线打结的地方,都是她天天守着的地方。办公室,教室,走廊。但有求必应屋是通的。厨房是通的。我们的塔楼,大部分是通的。"

"意思是,"赫敏接得很快,"她的控制是有半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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