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当晚薄少钦送了林漱一份昂贵的见面礼。
薄少钦让他的助理当着薄雪杨的面,把一个浅粉色的礼盒递到已经上了车的林漱怀里,“薄先生感谢你把嘉羽教的那么好,请你收下这份礼物。”
出于礼貌,林漱先道了声谢,她正回头看着薄雪杨,想用眼神询问他自己是否该收下,那位助理已经转身离去。
薄雪杨的视线落在礼盒的盒面上,面色是平静的,语气却稍显冰冷,“你先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吃饭的时候,林漱隐隐觉察到,薄雪杨和他叔叔的关系,远不如他跟他爷爷那般亲近,叔侄俩交谈时总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是碍于长辈在场,在表演和睦和友爱。
掀开礼盒的时候,林漱淡声问道:“你叔叔应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送我礼物的吧。”
她说话的尾音忽然间收住,礼盒里装着的竟然是一条精致的纯白色芭蕾舞裙和一双带有珍珠绑带的淡粉色芭蕾舞鞋。
“这个、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她在困惑中再次看向薄雪杨的脸,想知道他对这个礼物是什么看法。
薄雪杨低垂着眼睛,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的手落进礼盒里,将舞鞋上长长的绑带绕在他修长的食指上,捏玩着一颗缝制在绑带上的光泽晶莹的珍珠。
“这可不是什么塑料珠子。”他说这话时把林漱的手牵了起来,故意逗她,把绑带也绕到了她的指尖上。
林漱觉得他的手很凉,说话也阴阳怪气,把两个人的手撤了出来,将盒盖盖上,嗔怪着质问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回答,她自己又说道:“管他是珍珠还是钻石,他都是看着你的面子上送的。收不收,你来替我决定。”
“刚刚那人的话你也听见了,人家就是要谢谢林老师,别什么都扯上我。”薄雪杨姿态疏懒地说道。
林漱失语了,心情格外复杂。她确定薄雪杨不高兴了,也因为被他戳穿自己的小心思而陷入尴尬。
虽然她年纪不大,但她在某些事情上并不迟钝。她能看穿这对叔侄俩之间的虚假亲情,也能从这个“奇怪”的礼物上探得一点薄少钦的私心。
薄少钦是个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气息的男人,餐桌上他看向她的眼神一点也不纯粹。无论是他本性不纯,还是他故意做给他侄子看,这个绊子他已经下了,某个信号也就传达出来了。
林漱试着跟薄雪杨交心,“我觉得你小叔这个人很奇怪,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了解,不过分寸感我还是有的,刚刚……刚刚我是觉得你不对劲,才欲盖弥彰,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他有问题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帮我把这个礼盒还回去吧。”
话说完,她凑过去亲了下薄雪杨的脸颊,继续哄他道:“你最好了。”
薄雪杨勾住林漱的下巴,凑到近处打量她这双眼睛,而后低低地笑起来,“倒不是个傻的,但你哄人的态度也太敷衍了。”
“那你想怎么样?”
林漱话音刚落,薄雪杨的舌尖就刺了进去,恶鬼捕食猎物似的,把林漱的舌头和唇瓣吮吸到微痛的程度,牙齿又在女孩的唇边和下巴上留下印迹。
“不行,不行……薄雪杨……脸弄红了,我姑姑会看到的……你放开我,这还在你家院子里……”
薄雪杨把人放开的时候,掌心里有断裂的黑色发丝。林漱的眼神又凶又恼,可惩戒他的方式,不过是凑过来回咬几下他的下巴和耳垂。
在热恋期,亲密的肢体语言是解决小矛盾的最有效的方式。
这晚薄雪杨将车开去了他在外面的一套房子。
进小区之前,他去便利店买了些东西,上楼时,把那个礼盒一起带了上去。
恋爱一个月,林漱从来没跟薄雪杨在外面过过夜。林菲总是会追问他们的关系进展,时常告诫她要自尊自爱。
两人刚进客厅,林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林漱什么时候回家。
林漱刚开口说了两句话,手机就被薄雪杨拿了过去。
薄雪杨客气有礼地跟林菲打了声招呼,对林菲说道:“过两天我就要回美国了,想跟林漱在一起多待一会儿,今晚能不能让她晚些回去,晚点我会安全地把她送到家。”
薄雪杨称呼林菲为“林女士”,说话态度颇有些强硬,让林漱听得眉心微皱。
林菲回应时,薄雪杨打开了扬声器,林漱听见姑姑犹犹豫豫的声音。
林菲答应了,且没有多余的交代。
电话挂断后,林漱脸色不悦地对薄雪杨说:“你太强势了。”
“有吗?”薄雪杨温柔地对她笑着,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发丝,“你姑姑应该不讨厌我吧。你不是说,她很喜欢我送给她的礼物吗?”
“你送那么贵的东西,搁谁谁不喜欢?”说完林漱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劲,压着薄雪杨的腰解释道:“我姑姑才不是爱慕虚荣的人,我也不是。当时我说过礼物太贵了,是你执意要送的,你不许觉得我跟我姑姑贪财,我也不是因为你有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薄雪杨逗她。
“我……”林漱一时语塞,想了好半天,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图你长得好看,谁不想有个帅死人的初恋,以后老了回忆起来,也算是一件人生得意事。”
“就不能想点好的,非得让我成为回忆吗?”薄雪杨的手悄无声息地往柔腻的地方游走。
林漱身体敏感,吞下一口呼吸,半闭着眼睛去迎接一个绵长的亲吻,轻声低喃道:“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说好听话的人,我要是不清醒一点,哪天被你卖了都……嗯……”
“可以吗?”薄雪杨的手指隔着薄薄一层停下来。
“我……”
“磨人精,过两天我真要走……”
在具体的事物穿过自己的身体之前,林漱的心已经被薄雪杨凿出了一个洞。
或许在她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认为终有一日,他们会有这么一天。
她着迷于他的地方,未必跟他着迷于自己的地方不一样。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好和他的欲望,也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是哪里在吸引着他。
她是一张白纸,一杯清透澄澈的泉水,所以有木石的坚韧本质和柔软的天性。她和薄雪杨的这一切,是她心甘情愿,也是她心中所求。
十九岁的年纪,谁不想第一次恋爱就碰上个知冷知热有情有趣,还能满足虚荣心的漂亮男人呢。
哪怕结局真如她所说,这只是个到了白首会带着遗憾感叹回忆的过客,但人生中有过这样浓情蜜意的一段经历,关于爱情,就算是得到过圆满。
她喜欢薄雪杨,从看见他的第一眼,从被他看着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半颗心长在了他的身体里,喜欢这个人喜欢到觉得此刻给他什么都可以,哪怕是她自己这条小命。
薄雪杨有一根没有开封过的毛笔,并非他视若珍宝才迟迟不肯动用,而是他太小就看过许多糟糕的画卷,他知道那些污秽的笔触是由男人肮脏的欲望构成,因此告诫自己,绝对不要轻易地对自己无法平视的画卷下笔。
可真到了这一天,到了他践行自己那套高贵准则的这一刻,他的脑子里突然涌入黑色的墨汁,他在骤然之间变成了一只他曾嗤之以鼻的野兽。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触向他带回来的珍珠绑带,在准备下笔的前一刻,把他明明该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