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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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美代子无精打采地盯着天花板。伴着墙上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的转动声，美代子机械地眨着眼睛。每眨一次眼睛，一个少年的幻影就会映在天花板上。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几次梦到富江了。
自从参观过森田秀人的画展之后，她就开始精神不济频繁做梦。最开始的时候，梦中的美少年向她委屈地哭诉说自己被森田秀人欺负，把他画得超级难看。
后来，在她的耐心开导下，少年逐渐依赖他，会蜷在她怀里乖巧地叫她妈妈，会抱着她的脖子撒着娇说喜欢她。
那些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愿望，那些被富江刺伤的凉薄讥讽的话，全都化为了蜜糖，浸渍着美代子的心。
美代子感觉飘飘然，她沉浸在富江亲近她的喜悦之中。这种感觉甚至让她有点模糊了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她开始喜欢睡觉，喜欢做梦，喜欢和梦中的富江相处，喜欢听梦中的富江和她撒娇。
这次她又睡了一整天，而睡过头的后果就是半夜不得不自然醒了过来。美代子往旁边看了一下，并排着的另一张单人床上又没有哲夫的身影。
可能是每对中年夫妻都会经历的事情，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分床而睡。现下，哲夫又经常半夜不回卧室。美代子倒是觉得很好，她并不在意哲夫的去向，反而会因为不用听着哲夫的鼾声入眠而感到舒心。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把挂在床头的晴天娃娃放到了脸旁，感受着娃娃柔软细腻的触感，闻着那股馥郁奇特的芳香，再度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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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美代子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早餐。
哲夫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自顾自把玩着手中的那截毛发。晴真察觉气氛不对，便也没有讲话。他时不时瞟向哲夫的手，总觉得那截毛发似乎变长了一些。
随着面包机“叮——”的一声定时铃响起，美代子把三份一模一样的培根煎蛋三明治摆到了餐桌上。每份三明治上都用番茄酱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看上去并不是很精致。
晴真默默地吃着，刚咬两口就听见哲夫开了口。
“这做的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难吃？”哲夫吃了两口便把三明治扔到了餐盘中，擦着嘴一本正经嫌弃道，“美代子，家里的一切支出都已经是我负责了。你每天没事就待在家里，怎么连饭都做不好？”
晴真停下吃饭的动作，意外地看了一下哲夫。
在他的印象中，哲夫和美代子一向感情很好。
然而哲夫还继续。
他用餐叉嫌弃地扒拉着三明治，把里面的煎蛋和生菜都扒了出来戳碎，番茄酱和沙拉酱的红白混合物就抹满了整个餐盘。哲夫依旧不过瘾，把餐叉往桌子上一扔。叮叮咣咣的噪音响起，在这方沉寂空间被无限放大。
“你在三明治里加了什么，真是难吃。”哲夫指挥道，“别在那边愣着了，快去给我做一份新的，我还赶着上班呢。”
美代子忙碌的动作停止了。她缓慢而僵硬地走了过来，呆滞地看着被哲夫弄乱的餐盘。半晌，她端起了餐盘，没等晴真说出劝解的话，她便出人意料地将餐盘悬到了哲夫的头顶。
紧接着，餐盘倾斜，食物滚落下去。
“美代子，你疯了！”哲夫连忙闪避，一边擦拭衣服上的酱汁，还不忘指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在对谁不满？你不知道我还要上班吗？你把我的衣服弄成这样——”
美代子依旧没有说话。她眼睛微眯，手腕用力，餐盘便砸到了哲夫的头上。餐盘应声碎裂，瓷渣四溅。她把手中瓷片扔到地上，又拿起桌上的水杯从哲夫头顶浇了下去。
“我才是想说，老公，你的身上臭死了。”她捂着口鼻十分嫌弃，“一股讨人厌的味道，我给你洗一洗好了。”
“只会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你又为这个家做了什么好事吗？还把我的富江赶走，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富江。但是幸好，富江回来了……你身上的味道，富江一定不会喜欢的。”
她咕咕哝哝着，再次拿起水杯泼到哲夫身上。这次哲夫有了准备，狼狈闪躲。却在听到美代子说的“富江”二字时，立刻变了脸色。
“你凭什么提富江的名字？你有什么资格提他？你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你哪里配拥有富江？你能为富江付出什么？”哲夫指着美代子大骂道。
“你才是吧？你身上的味道都是富江讨厌的。他昨天晚上可是很可怜地叫我妈妈，让我处理掉你身上的味道呢。你才是被富江讨厌的那个人。”美代子也反唇相讥。
“不可能，富江本来就只属于我。”哲夫道。
“怎么不可能？富江可是说了最喜欢妈妈。”美代子也道。
二人相视一愣，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什么之后又吵了起来。
晴真没敢说话。他只是快速吃完自己的早餐，趁着二人没有注意，无声地背起书包走出家门。在坐上电车的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
不愧是富江，这种怪物真可怕。
哪怕不在现场，也能让人为他吵起来。
……
晴真来到班里，还没有回到座位，视线就被一张空桌吸引了。那张桌子属于佐佐木大树，也就是前段时间在教室里和榎木圭吾起冲突的那个男生。
昨天晚上，在又有人被富江戏耍说出想要杀死富江的话的时候，佐佐木就突然暴起了。平时沉默寡言连话都不敢大声讲的他突然大叫一声，举起凳子狠狠地砸到桌子上，成功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我真是受够了！这种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活！”他怨愤的视线扫过全班，“哪怕都这样了，你们还在说着杀死富江的话！那这样的话，我们共同保守的秘密还有什么用！我要去警署自首，我受不了了，我现在做梦都是富江——”
他说完就背起书包往外走。但是还没有走出教室，就被一群人一拥而上。紧接着，教室又陷入了混乱。
晴真对佐佐木大树没来上学的事情并不意外。事实上，从全班共同杀死富江之后，每隔几天都会有人想要揭露秘密，也总会有人制止，继而就会有人请假不来学校。
生病、发疯、退学……
秘密宛若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每个人的头顶。却又因着共同的利益，在班级间达成了缄默不言的平衡。
——除了那个处于状况之外、漩涡中心的富江。他的存在提醒着每个人曾经用不堪手段埋葬的秘密，哪怕他说自己不是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