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制药公司(三)
积灰已久的休息室门口,汪溯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
“叶千桦?”她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另外两人都跟着她一路走到了这儿,上官文绛刚踢了脚身边的空药瓶,闻言立刻紧张道:“什么?叶局长在这儿出现过?”
“不,不是。”汪溯盯着停滞的空气,“陈建国说安澎是叶千桦杀的。”
此言一出,沈镜川和上官的表情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绝不可能!”沈镜川的脸色刷的有些泛红,动了气,“妈……叶局长是绝对清白的,陈建国要么是在胡扯,要么是另有隐情。”
汪溯没说话,而是沉思着。
的确,不管从感性还是理性的角度,她都不会怀疑叶千桦对调查局的忠诚。那么,陈建国的话的确如沈镜川所言有两种可能性,但是,他真的有必要对一个根本不了解特情局的人撒这样的谎吗?
章明远是个普通人,而且是白斌、陈建国用来敛财的中介,从他们的对话中来看,章明远从未真正接近过白斌等人业务的核心,也就是所谓“灵异”的那一部分。他顶多是知道这帮人有点另类的手段,但具体的运转机制想必并不了解。既然如此,单纯想要建立威慑的话,就并没必要告知他有关特情局的事情。
那么,陈建国就是说了一句真话。
设身处地地想想,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数学老师,突然干了这样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赚到了数不清的钱,又攀上了权力的金字塔尖,他的这番话里难道真的没有一丁点炫耀的意味吗?显然是有的。
他就是想让章明远知道,我比你强,我比你上道。你在这公司里当再大的官,抻直了脖子向上够,也够不上我们这帮人的膝盖。
“假设叶千桦真的杀害了安澎,她一定是出于某种目的。”汪溯低声道,“水晶宫案发于十年前,叶千桦身亡于九年前……同样的,明日药业没落于两年前,楚乾身亡于一年前,中间也是只隔了短短的一年时间。这是巧合吗?还是说他们做了同样的事,所以遭遇了相同的结局?”
沉默。
这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推理,因为那就意味着,叶千桦的死确实有着相当大的隐情,而且她曾经深入过白斌的集团做过一段时间的卧底,而这段历史却并没有被公开,甚至连调查局内部都并不清楚。
短暂的一阵思索过后,汪溯刚想继续回溯里世界,却听到低着头沉思的上官文绛突然道:“这什么东西?”
——是那只刚被踢飞的那只空药瓶。
下一秒,上官踢起它,拿在手里一看标签,眉头皱起:“清寐康?怎么这么耳熟?”
沈镜川却颜色一变,道:“清寐康不是前几年爆出来的非法药物吗?它一开始是合法上市的,但没两年就被查出来成瘾性成分含量严重超标,已经变成某些毒品的平替了,很快就被全面回收销毁。这可是近两年最大的药物产业负面新闻,但怎么会跟……”
汪溯突然道:“清寐康是哪家药企研发的?法定代表人是谁?”
上官快速查了一下,道:“一家叫‘珂源’的中型药物企业,法定代表人叫……”
她猛地一顿,抬起头,道:“白文。”
汪溯瞬间睁大眼——无数曾经批阅过的资料文件一刹那全部浮现心头,她记得白文这个名字,他是白斌的表弟!
“事情变得有点……”沈镜川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在十年前的里世界,章明远提到过他会和‘白工的团队’那边对接,这个白工指的毫无疑问就是白斌,那么他的‘团队’是做什么的?”汪溯感到心脏狂跳,“是指建工集团吗?并不是。建工是央企,所有招投标都是公开的,而我们目前没查到过隍门建工和明日药业有过任何合作——所以,白斌的‘团队’其实是指他的表弟,白文的这家药业公司?”
上官文绛眉头紧蹙:“对接什么?”
沈镜川:“珂源药业的注册地在哪里?”
“在——”上官继续往下翻,语调陡然一变,“勐宛。”
大约十年前。勐宛。药企。成瘾性药物。这几个关键词连在一起,几乎毫无疑问地指向了一种令人闻之色变的交易——毒品。
“我操。”上官很轻地骂了句。
汪溯立刻看了眼表:“我们还有多久?”
“一个小时。其他厂房半夜会有巡逻,我们必须在零点前离开这里。”沈镜川道,“来得及吗?”
“我尽快。”汪溯再次闭上眼。
这次,将时间线拉回了一年以前,也就是明日药业正式宣告破产后的不久——
她在那个时间线的走马灯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焏。
明亮宽敞的休息室中,章明远变得老了,背有些驼下来,说话也没那么响亮,可周身的气质却变得阴暗,看人的目光中藏着股蛇的狡猾。
他的对面,正坐着已然工作的楚乾。
二十七岁,楚乾已入职调查局五年,从隍门大学临床八年制毕业,同时也为了人夫。他的稚嫩消退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的淡然,白衬衫的袖口简单地向上挽起,露出骨骼线条分明的手腕,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版药片。
“清寐康”,当时已被严禁销售,而珂源的法定代表人白文已锒铛入狱。
“楚先生。”这一次,章明远并没有称呼他为“孩子”,而是带着一些轻微的忌惮和并不打算掩饰的疏离,他皮笑肉不笑地询问,“您是学医的,依您看,清寐康这种药,到底要怎样才能长久卖得出去呢?”
楚乾放下药片,手肘撑住大腿,十指交叉,平静地看着他:“章老板,您不会真的觉得,清寐康永远都不会被查吧?”
“我看也并非不可以。”章明远如豺狼般盯着他的眼睛,“毕竟白工搭上的人物,是你和我这辈子都爬不到的高度。”
楚乾淡淡地笑了笑:“那您就是怀疑我了。”
章明远:“楚乾,几年前这药好好地销售着,忽然一夜间就被官方查到了,为什么?”
楚乾:“运气差。”
章明远:“你敢说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为什么会和我有关系?”楚乾好像十分不解,“章老板,近十年以来我们的情谊历历在目,我和您一样,都是陈老师和白老师的伙伴,破产的事我们每一个人都心如刀绞。我实在不理解您为什么突然把矛头指向我,还莫名其妙地单独约我来谈话。”
章明远突然道:“楚乾,这十年以来,你中间可是足足有好几年都消失不见,一副彻底跟陈建国分道扬镳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找你麻烦,但江湖规矩你能不明白?这两年忽然又从天而降地凑过来,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我不问,你就当我是傻*?”
听到这里,汪溯立刻意识到,所谓楚乾离开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