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23
“晋王是太子的亲舅舅,更是东宫的钱袋子。”叶乐心看着楚星澜,问,“他那座私矿养了府兵,我们带精锐去,就算打下来,几万套冬衣,怎么运?”
“谁说我们要他的冬衣了?”
楚星澜抬起眼。
“私矿底下,藏着晋王这几年提纯好的十万两金砖,体积小,分量重,几十匹马就能驮走。”
叶乐心眸光微动,“信息可靠吗?”
“我的人在晋王身边埋了多年,错不了。”
十万两黄金。
有了这笔钱,别说几万套冬衣,把整个西境的粮草买空都绰绰有余。
“你想让他吃哑巴亏,钱丢了,晋王不敢上报朝廷。”叶乐心笑。
楚星澜跟着笑了。
“不仅要让他吃哑巴亏,这笔钱,还得光明正大地过明路,变成玄北营的合法军费,所以今晚,去劫矿的不是玄北营的将士。”
“是铁勒人。”她接上他的话,“换他们的皮裘,用他们的弯刀,上个月截杀的那股流寇,衣服还在库里,把尸首换上府兵的衣服,扔在矿场外围。”
“之后,玄北营快马报捷进京。”楚星澜默契地接下半句,“就说铁勒大军趁夜袭边,玄北营苦战一夜,大破敌军,斩首数百,缴获黄金一批。”
把太子的钱抢了,还得让皇上捏着鼻子拨军功赏赐玄北营。
晋王若是敢在朝堂上说半个字,就是自爆私矿。
“我去挑几十个人,换装。”叶乐心转身就走。
“等等。”
楚星澜叫住她。
“晋王多疑,放金砖的地下暗库,用的是前朝墨家的连环锁,强行破门,里面的自毁机关会把金砖锁死。”
叶乐心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会开?”
“不仅会开。”楚星澜走到她面前,语气理所当然,“我还得跟你一起去。”
“不行。”她拒绝得很干脆,“你去了,我分不出人手护你。”
“少将军。”楚星澜忽然倾身,靠近了她。
他身上那股冷香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
“没有我,你们解不开,再说了,少将军之前才答应过要护好我,怎么,不认账了?”
叶乐心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鬼,偏偏要把自己往最危险的地方送。
她看了他半晌,嗤笑一声。
“行,到了地方,跟紧我,要是断了胳膊少了腿,我不负责拼。”
楚星澜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少将军体恤。”
入夜,塞北的平原上闷雷滚滚,刮起了狂风。
几十骑快马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茫茫夜色。
马蹄全数裹上了厚实的粗布,踏在微湿的荒原上,只余下轻微的闷响。
为了掩人耳目,所有人都披着铁勒人惯用的蓑篷,头上裹着挡风沙的粗麻面罩。
叶乐心一马当先。她脊背挺得笔直,交叉背着两把铁勒常用的半月弯刀。
楚星澜被她妥帖地护在身前同一匹马上。
倒不是他拉不下脸自己骑,只是塞北的夏夜一旦起风落雨,那股子湿寒能直透骨缝。
这具在京城沤废了的病骨头,若真让他一个人迎着夜风狂奔,只怕半道就得连人带马折进去。
剧烈的颠簸中,楚星澜的胸膛不可避免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褪去了冬日的臃肿,只隔着薄薄的夏衫和冰冷的轻甲,他甚至能清晰地觉察到从那具年轻躯体上透出来的温度。
豆大的急雨裹挟着狂风,终于砸了下来。
叶乐心反手扯过宽大的斗篷,将身后的人兜头裹紧了些。
她攥着缰绳,盯着前方的夜路,头也不回地冷声抛下一句:“贴紧点,你若是半道淋病死了,我只能把你当成铁勒人的尸体,一起扔在黑市的矿坑里。”
身后的楚星澜在雨声中低低笑了一声。
“有少将军这般护着……”他微微偏头,带着几分热意的呼吸被风雨吹散,“死不了。”
叶乐心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一下。
她一抖缰绳,战马加速,直插晋王私矿。
塞北初夏的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里外的矮丘后,众人悄声下马。
没了急雨,荒原上只剩下雨水渗入泥土的细碎声。
矿场外围,有几个守卫。
连日的闷热和刚才的暴雨,让他们连握枪的手都有些松懈。
随着一声铁勒语低吼,杀戮在潮湿的夜风中无声地荡开。
几名守卫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喉管便被利落割断。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满地泥泞里。
黑暗中,几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营地。
叶乐心反手抽出背上的两把铁勒弯刀。
“敌——”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府兵刚张嘴,叶乐心已如一头雌豹般欺身而上。
刀锋冰冷地抹过他的脖颈,她错身闪过喷涌的血柱,反手一刀,精准地捅穿了身后试图偷袭之人的心脏。
楚星澜就跟在她身后半步。他大半张脸藏在粗麻面罩下。
在血肉横飞、泥水四溅里,他一个连提刀力气都没有的病秧子,步伐却从容得像是在闲庭信步。
因为他身前,立着一尊无坚不摧的杀神。
任何试图靠近他的兵刃、暗器,都会在半空被那双密不透风的弯刀生生劈碎。
“走。”叶乐心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偏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带着一队亲卫,一路杀到了矿洞最底层的暗库。
阻挡在眼前的,是一扇沉重的铁门。
门正中央,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锁盘。
锁盘分为内外八层,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天干地支与奇门符文,齿轮死死咬合。
“这就是连环锁?”叶乐心看着那东西,眉头微蹙。
这种机巧锁暗藏九宫八卦之理,若是拨错一齿,里面灌注的水银就会瞬间倾泻,将一切毁于一旦。
她转头,看向楚星澜:“到你了。”
楚星澜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直接搭上了最外围的齿轮。
“休门转生,景门错位……”他低声呢喃着,手指在复杂的符文间翻飞。
那些在旁人眼里催命的机关术数,在他手里乖顺得仿佛孩童的拨浪鼓。
叶乐心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不自觉地替他挡住了矿洞深处吹来的阴冷穿堂风,手按刀柄,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
“咔、咔、咔哒——”
最后一重机关咬合,青铜锁盘向两侧缓缓收缩。
楚星澜收回手,转过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邀功似的笑意:“验资吧,少将军。”
叶乐心上前,一把推开玄铁门。火把的光芒刺进暗库。
饶是见惯了军费数额的叶乐心,呼吸也不禁一滞。
库房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口沉甸甸的木箱。
几口被震开的箱子里,全是融好铸齐的金砖。
在摇曳的火光下,散发着璀璨色泽。
这是东宫一党吸了多少民间的血,才攒下的造反本钱。
短暂的震惊后,叶乐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