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施恩
莱茵有一项原则：做好事，就一定要留名。
让史莱姆净化粉尘，可不止为了解除封印。
被勒令禁足的莱茵锁上卧室房门，拿出一套困顿乏力的说辞将所有人赶出去。
做完这些，他立刻施展分身魔法，借着和史莱姆之间的契约，将分身隐入史莱姆体内。
水蓝色的史莱姆太具辨识度，带出去格外惹眼。出门前众人本商量过，让诺斯将它揣在怀里低调行动。
可真出了门，史莱姆却稳稳坐在了诺斯的肩膀上。
莱茵没能从诺斯一闪而过的犹豫中看清他的想法。
但肩头的视野格外开阔，比平时高出一节。
莱茵缩在史莱姆晶莹柔软的身体里，一边透过它透明的身体打量外界，一边释放出一道探测魔法，一点点接触和解析诺斯身上的契约。
拉斐尔作为一名队员，契约痕迹并不明显。
可作为全队契约的核心，诺斯身上的契约构成就复杂得多。
几番小心翼翼的试探过后，莱茵彻底摸清了底细。
这份契约竟然真的出自神明的手笔。
光从其中繁复冗长的限制条款、各种层除不尽的制衡手段，莱茵几乎能想象出签订契约的神明是多么如临大敌，运用了一切能够动用的手段来防范这群最初是抱着对神明的敬畏，选择相信神明的最强战力。
为什么这些制约只在诺斯身上，莱茵不得而知。
只可惜，这些魔法都出自莱茵并不熟悉的魔法体系，他也不敢贸然直接篡改，更不敢放出魔法试探接触。
其中几项限制以诺斯等人性命为要挟。
莱茵只能暂时放弃。
不知不觉，诺斯已然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白塔一层内的安全耕作区域，是整片安全区仅剩的耕种区。
开垦出来的土地面积不算辽阔，土质还崩坏得极为严重。
在不加入银色粉尘的情况下，可谓是干枯崩裂，寸草不生。
好在加入粉尘时，作为的生长效率会大大提升，靠着一代又一代探险者对白塔的不断探索，也勉强足够安全区所有人果腹。
田地里一派忙碌景象。
不少人弯腰蹲在土垄间，有人手持农勉力开垦翻新一片死气的土壤，也有人取样勘测记录土质，还有人将仅剩的种子一颗又一颗数了又数。
所有人都沉着脸、皱着眉，为来年生计发愁。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是爬塔的探险者，对周遭环境一项敏锐。
没打算掩饰的诺斯刚一靠近，人群纷纷戒备起来。
看清熟悉的金发，众人心底一轻，刚上前打趣闲聊，目光触及水蓝色的史莱姆又是一顿。
“诺斯？你身上的史莱姆是……”
城内张贴的黑袍冒险者告示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清楚，那个独自通关白塔的神秘强者，身边跟着一只标志性的蓝色史莱姆。
看到诺斯肩头的魔物，人们干活的动作纷纷顿住，惊疑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诺斯神色如常：“史莱姆不是随处可见吗？看给你们担心的。”
“平时是随处可见，可安全区……”
“我们的预备队员比较喜欢这种可爱的魔物，以后你们会经常在安全区看到这些小家伙了。”诺斯带过这个话题，转而切入正事，“我是来解决粉尘问题的。”
“你们观察的结果如何？”
一名年长者上前一步，踩了踩脚下结块发硬的土壤，神色复杂。
“这批粉尘撒进土里完全没有反应。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内城疯长的那些花，很难想象它们是粉尘。”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带上几分幸灾乐祸：“教会那群神官平日里眼高于顶，这次栽了大跟头，正好挫一挫他们的傲气。”
一旁有人担忧上前：“我们拿到的量少，加入的也少，现在是没发生什么情况。可现在种子也很珍贵，如果这批田真的废了，也生出那些张牙舞爪的魔花，那些麻药也不能当饭吃。”
“粉尘异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诺斯不愿提及莱茵，只能含糊遮掩：“这是教会得到的粉尘，是通过史莱姆收集得到的。这种魔物不会触发白塔的判定机制，能自由出入白塔。同时史莱姆本身的吞噬效果能够很好储存和收集。”
诺斯认真道：“它能将粉尘从白塔带出来，也能将土地里的粉尘剥离。我今天就是为此而来。”
“好，我相信你！”
“平时你总是带着珍贵的种子还有自己收集的粉尘来帮忙，我也相信你。”
“大家让让，让史莱姆试试。”
人群小声议论了一瞬，很快众人纷纷散开。
在场每个人都跟诺斯算得上熟识，相信他的能力，只是涉及赖以生存的土地，仍是没有离去，担心地聚在周围旁观。
只见诺斯将肩头的史莱姆抱起，缓缓举到身前。
他正打算放开手的瞬间，水蓝色的史莱姆内暗光一闪。
史莱姆随着诺斯的动作缓缓腾空，悬浮在半空之中。
同一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诺斯的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限制让他无法开口说话，四肢无法动弹，只能保持伸出手的姿势，就连视线也死死锁在前方普普通通的史莱姆上，连眼珠子都无法转动。
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史莱姆体内，分身化作的小人缓缓伸了个懒腰，口中默念起魔法的咒语。
莱茵浅浅休憩了一会，消化了部分白塔残影留下的晦暗知识。
困顿疲惫消退后，残影留下的魔法和用神文书写的庞大知识，终于得以被莱茵一点点理清。
在史莱姆的提醒下，他也没错过最关键的时机。
诺斯喜欢默默做好人，将功劳让给教会。
可他不爱做好人好事。
莱茵一向信奉的宗旨是，做了好事一定要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必须要得到对方的感谢。
视对方的态度，他才会作出决定：是给予恩赐还是收回馈赠。
就在刚刚短暂的神文破译，他摸清了银色粉尘的本质。
它们之所以力量庞大，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是普通的魔力粉末，而是溃散的神明碎片。
用神明的力量滋养土地、驱动魔导器，完全是大材小用，白白浪费了其中的大半力量。
只要用魔力稍作激活，藏在粉尘中的磅礴魔力就会彻底激发。
纯白圣洁的圣光骤然从诺斯周身炸开，温柔却强势地笼罩整片耕地。
没有人能看出，这只是一束点亮舞台的特效光芒。
十阶圣光魔法，核心作用：照明。
悬浮半空的史莱姆缓缓下沉，没入坚硬的土层之中。
晶莹的水蓝色覆盖在土面上，一点点往下渗透，将泥土间混入的银色粉尘尽数吞噬。
片刻过后，圣光渐渐淡去，重新飘回的史莱姆再度落回诺斯的手心。
与此同时，一团聚拢的银色粉尘凝在一团水蓝色的史莱姆粘液之中，漂浮在空中。
那些粉尘的数量少得可怜，此刻却如同一缕耀眼的光芒，点亮了众人焦急的眼神。
“对，就是这么多！”
“都剥离出来了，那应该不会有食人花了。”
“可是作物怎么办，没有银色粉尘，填入的种子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光凭土壤本身，压根种不出东西。”
大家担忧着，刚安下的心又瞬间提醒。
突然，有人惊呼道：“等等，好像还没有结束。”
粉尘聚拢在众人面前展现了一瞬之后，只见一道微光从诺斯的手边探出。
光芒将银色粉尘笼罩其中。
瞬息之间，银色粉尘爆发出磅礴的魔力波动。
斑斓绚丽的彩色光晕，如同流转的绸缎、又或是轻纱，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又一层又一层地铺下。
柔和绚烂的魔力波动顷刻间，铺满整片耕地区。
那绚烂而梦幻的彩纱一点点落下，笼罩其中的人们下意识伸出手，感受着身上疲惫的瞬间消退。
土地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干裂僵硬的土块渐渐软化，变得蓬松肥沃，死寂的土壤重新焕发生机。
埋入土里的种子快速破皮抽芽，嫩苗破土而出，飞速生长、抽枝、展叶、开花。
时间仿佛在这片土地上加速流转，短短数息，青涩的枝叶间挂满了饱满的番茄，土下膨生出圆润饱满的土豆。
原本荒芜贫瘠的废地，直接变成了硕果累累的良田。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欢呼。
所有人目光灼热，死死盯着诺斯，眼底写满了感激。
圣光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