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沈令泠站到了长姐身后,眼神余光一直默默地在观察小温大夫,看了一眼长姐,很快了然了什么。
温京墨听沈娘子夸他可爱,想到了他和沈娘子第一次遇见的场景,唇角不禁漾起了笑意。
他和沈娘子是在大相国寺结缘的,大相国寺因为有大量闲置屋舍,会对外出租给外地进京赶考的学子借住,价钱低廉,也有许多无功名潦倒的读书人长期借住在寺中寮房偏庑,靠代写书信、卖字画糊口。
大相国寺也会救济城中无房产依托的贫苦百姓,提供栖身之所,但是居住条件会比较简陋,多人挤在一处。
医者仁心,温京墨每旬都会前往大相国寺,免费为这些贫苦百姓看病赠药。
那日,他正在为这些看不起病的百姓看诊,刚诊完最后一位病人,赠了药,正要收拾东西,面前突然坐下一位捂着腹部、笑靥明媚之女子,笑语嫣然冲他道:“小大夫,我有些吃撑了,有什么法子能为我缓解吗?”
他重新坐下,望闻问切后,发现这位娘子的脉象是他把过的所有脉之中最为沉实强健的,谓之牢脉,如耕牛一般有力,元气旺盛,气血充盈,在女子当中,实为罕见。
这位娘子确实是吃多了,积食导致腹部胀痛,他为对方施了针后,有所缓解。
他取下针,对方立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边跑边道:“神医!你简直太神了!我先走一步,回头再见!!”
当时,温京墨看着对方跑如动兔的背影,骤然失笑。
他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姓氏,就不见了,后来每次在大相国寺遇见,就想到第一次遇见时发生的糗事,不过沈娘子毫不在意自己当时的窘态,每次都笑得很开心,唤他“小神医”。
“脉浮紧虚,风邪袭表所致,盗汗不止,怕冷畏风,周身乏力,是风寒入体的表现。”
温椿年看着沈娘子道:“昨夜是否饮了酒,又吹了冷风?”
沈令渺从被子里伸出右手,竖起了大拇指:“真神医!”
温椿年闻言,又看了一眼沈娘子,摸着胡子起身道:“还有心思说笑,说明还不太严重。”
老者起身往旁边让开了位置,让孙子亲自把脉,好安一安心。
温京墨坐下,手指搭在沈娘子的手腕上,紧了紧眉心,祖父只说了表象,实则是心绪不宁,悲恸伤心,以致气血失和,内外相扰,风邪趁虚侵入。
温京墨焦躁的心一下就沉了下来,望着沈娘子,眼底浮现出一抹担忧,你为何事而烦心?
以致一向康健的你,竟然情志郁结,内外两伤。
温京墨把脉把得有些久,沈令渺可不知对方已经将她心里埋藏的秘密一览无余了,笑盈盈摇头道:“小神医,你这医术终究还是不如大神医啊!”
闻言,温京墨抬头望向她,有心开口,他又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关心她呢?
有什么资格呢?
这时,温椿年看了眼孙子,说道:“沈娘子,这是药方,请派位小娘子随我回半山堂抓药,一日三次,按时服用,即可痊愈。”
温椿年说完,便抬脚朝外走。
温京墨只好立即起身,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小神医!”
温京墨背起药箱,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拜托跟大神医说一声,不要那么苦!拜托了,小神医!”
温京墨哑然失笑,颔首:“好。”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沈令渺冲他挤眉弄眼,使眼色。
“我没忘,只是需要重新开方,配制好了再给你。”
沈令渺歪头一想,道:“也行,大恩不必言谢,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好。”
温京墨背着药箱,走了。
“长姐,我瞧小温大夫……”
沈令渺抬眸看向小泠泠,“怎么了?”
沈令泠迟疑了一下,扶长姐躺下来,改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小温大夫人挺好的。”
只是表面上瞧着挺好的,心里有她长姐,但又有什么用,长姐不知道,那也不过是枉然罢了。
“我睡一会儿。”
沈令渺缩进了被子里,还是觉得好冷,她再也不敢了!快快让她好起来吧!
沈令泠给她掖好被角,轻声道:“你睡吧,长姐,我陪着你。”
有些事,就算面上瞧不出来,再装得如何洒脱,心里可能也以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但只有身体会记得一切。
沈令渺这场病来得急,好得却慢,步了沈二娘子的后尘,反反复复,拖了小一月才彻底好全了。
好全了的第一件事,就是焚香沐浴!!
快一个月没好好洗过澡了的人飘过,病没好清楚之前,初阳和呼晴她们几个也不敢让她洗澡,平时只拿毛巾擦擦身子,勤换衣物。
她这病诱因是风寒引起的,极怕冷的同时又全身盗汗,喝的药又有发汗的功效,这场病真的将她折腾惨了,沈令渺彻彻底底老实了!
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三遍澡,整个人埋进浴桶里泡了个花瓣浴,鼻尖萦绕着的都是花香味儿,总算觉得舒服了。
病愈之人不宜泡太久的澡,她只泡了小一刻钟就起来了,穿上熏过香的干净衣裳,整条人由内而外,连带灵魂都舒散轻盈了。
她毫无形象地躺在榻上,头发披散着对着个小炉,一边烤头发,一边发呆。
忽然道:“初阳,你上次去小温大夫那里取的东西呢?拿来我瞧瞧。”
初阳听见自家姑娘的吩咐,起身去取了一只小木匣回来。
沈令渺坐起来,打开了盒子,里面装了一匣大拇指大小的小药丸,药香味扑面而来。
她取了几个放在手心里把玩,举到鼻尖闻了闻。
“姑娘——”
“好啦好啦,我就闻一闻嘛!”
沈令渺神色悻悻,放下了药丸,不知道效果如何?
把玩了一会儿,放了回去,吩咐初阳:“收好,找个香囊,挂起来罢。”
初阳犹豫:“姑娘,现在会不会太早了?”
“无妨,有备无患,反正迟早要用上。”
初阳只好领命,去找了只香包回来,从木匣里装了些药丸进去,挂到了床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