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星萃
仔细想来,其实异法力无边,没有借别人的眼监视我的必要。虽然我对他的目的一无所知,但他送雪羽到我身边,大概率不是要害我。
选道魁的盛事被称为紫府天星会,定在三月初九,地点便是西华观。
这一日,太宗的车驾未到,修道界名流已经齐聚一堂。虽然仅限于修道界,但场面之大远盛高阳排布的那场私宴。
成玄英带着我一一问候,我也在交谈中将各家的特点记在心中。
“这位上清派掌门麓华元君,这位姑娘是元君的首席门生叶云微。”
麓华元君不满四十的样子,眼角眉梢隐隐透着杀气,虽然语气平和,也叫我不寒而栗。而云微看上去和我同龄,看着我时有些诧异,我也分不清那是敌意还是蔑视。
寒暄了几句,成玄英便带着我走到另一边,他说上清派注重精气神的修炼,驻颜有术、且保长寿。而他说这派便是茅山派时,我才恍然大悟,毕竟这个名字我熟悉多了。
我们还没走几步,便有个望之三十如许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西华法师,我们已有三年没见了。”
“祭酒别来无恙,你自然是更精进了。”成玄英抬手介绍道:“这位是正一派掌门法宗,可是当世无二的捉妖驱鬼高手。”
“单是有眼前这位姑娘在,这当世无二四个字,我还当不起,除非……”
法宗突然看了过来,虽然我不能说他不怀好意,但他的确让我不太舒服。
“那祭酒确有问鼎道门之心了?”
成玄英开口,法宗才收回眼神,“道门也的确群龙无首许久了。”
“贵派张天师是首任道魁,可近百年来贵派已多年不曾涌现担任道魁的英才,相信祭酒能填补这数年的空缺。我们还有其他教派要拜候,暂别了。”
我在心里庆幸成玄英也不太喜欢法宗,他又指着树下歇息的一批少年道:“那是法宗的得意门生。”
“看着有些邪气。”
“正一派又称鬼道,所学所用本脱胎巫术,擅长符箓驱鬼,而法宗也是道门中的出了名的异类,你觉得邪倒也正常。”
“为何说是异类?”
“度人经曰:‘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道门自然以祈求长生、济世度人的仙道为正、以驱鬼驭鬼的鬼道为偏。”
“一阴一阳之谓道,正如有生有死,既然有了仙道,有鬼道也正常。我倒觉得不能因此说它是异类偏门。”
一人忽然笑道:“难怪你是道门外的出名异类。只是一如世上有好人有坏人,这虽是事实,可你不能说这很正常、并认可它。”
我闻声转过身,看到两个惹眼的道士,右边是位女道者红缘黑衣垂着长发、发梢靠上的位置系了条黑纱,左边是个男道者,黑缘红衣高束长发。他们身后站着不少门人,要么戴红头巾,要么戴黑头巾。
说话的是那位女道,我看着她摇了摇头,“可你不能简单地将仙道比作好人、把鬼道等同坏人。”
“的确,我也只是在说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成玄英轻咳一声,打岔道:“灵玉,这是闾山派两位掌门,这位是碧漪夫人,这位是赤炎先生。”
我只客套地几句,就站在原地听成玄英和碧漪寒暄。道家似乎有不少女仙女道是以“夫人”为号,我暗暗想着,发现赤炎和我也一样默不作声、甚至比我更过分,因为他全程都没说一句话。
等成玄英带我走开,我刚好看到法宗往上清派那边去,疑道:“他这么个高傲自大的人,还晓得拜候其他门派。”
“上清派本是正一派流变而来,虽然一个走了仙道、一个尊崇鬼道,但同出一源的事实可改不了,纵然分道扬镳,关系到底还是特别的。而且真是命中注定,也是机遇巧合,正一派祖师做了首任道魁,上清派祖师又是第一位女道魁。”
“那正一派和上清派是道门中最厉害的两派?”
“现在还算是,但数百年来能人辈出、涌现的新门派不在少数,以后就未必了。”
“往后是闾山派为首?”
“这派太过极端,失了道之平和。”成玄英看向树荫下的人,“这派也源于巫术,法器种类繁多,你若是要寻一件称心的武器,可以找闾山二道,他们欠了我一个情,你可以代我讨回。”
我将这话记在心里,又跟着成玄英问候了几派。他最后着重介绍的是灵宝派,这派重精神修炼和符箓,但也强调劝善度人和斋醮科仪。来的代表只有一位老者,一头白发更接近有光泽的银白,名号金风子。其他道者多在相互交谈,她却独自坐在角落闭目养神,很是合我眼缘。
与符箓派相对的还有丹鼎派,也就是注重炼丹药的,这派不是一个具体的门派,那些强调修炼丹药、追求长生的都被划入其中。近年最为著名的是绛雪道人,是一名浩气清英的中年女冠。
再来还有许多散修,或兼修多派门路,或自成一门。
我问候的越多,越是发现不少道者对我、或者说对林珑的态度很是忌讳,甚至有些反感。其实也难怪,迄今为止,已经有两条充分的理由,一是除卜思时的大放厥词,二是道门外的异类这种称呼,林珑其人怎样都不像是受道门认可的。
一路下来,成玄英还在滔滔不绝,而我光是说些简单的恭维话都已经口干舌燥,他还要带我认识一些人,幸好此时传来了阵阵钹声。
观门始终大开,此时成玄英已大步流星,站在了门外,众人都屏息凝神,刹那间陷入寂静。
“你可知皇帝为何要选道魁?”
这声音虽低,却吓了我一大跳,我震惊回首,见刘玄站在身后,“你怎么起来了?”
“帝气是普天之下最强的结界,可与神明比肩。你既然要选,那就一定要选上。”
我退到他身边,“最强的结界?怎么说?那只妖不是进了长安?”
“他是例外,除他之外,我笃定没有任何一只妖能进长安。这座城漂浮的是当今天子外溢的帝气,足以抵挡一切妖邪。以皇帝本人周身帝气之盛,卜思也绝对无法近身。能匀得一点,也够你用了。”
“我现在的结界就那么不行吗?我还不一定选得上……”
“皇帝早不选晚不选,偏在你来这的时候选,你说他什么意思?”
“我、”
我已不能说下去,无形的威压让我呼吸一滞,前面的人或垂首、或躬身、或匍匐跪拜,只有极少数地位超然者不执俗礼。我刚望过去,就撞上了那道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旁边那位光艳女子。
突然见到在历代帝王中稳居前五的唐太宗,我只觉脑海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觉竟然是他比我想象中年轻!
高阳附在太宗耳畔说了些什么,太宗只轻轻一笑,便揽着她的手走向早被空出来的主道。成玄英也跟随在后。
我意识到刘玄说帝气可与神明比肩的原因。太宗头顶上方盘旋着一只紫色的凤形云气,周身还萦绕着两条黄中带赤的龙形云气,这股气息流淌得不急不缓,却循环往复,宛然便如我见过的神魂般流淌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可是这祥瑞的色彩中参杂了一丝一缕、微不可见的黑气,我在刹那间确定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客套话,我只在听到那句“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时提了提精神。然而无论如何,今日选出的任何一人大概都无法与孔夫子相较,否则这场盛会乃至选出来的人都该被记在史书上。
“今日夺魁者,朕亲授朱玉印绶,执掌道宪司,各位应当清楚当中意味。”
成玄英说过朱玉印绶由太宗常年随身佩戴的玉饰雕琢而成,道魁将被匀得的帝气就是这块印绶上的。我不禁暗暗觉得奇怪,难道他经常用的东西便会沾染他的气吗?
“只是朕想跳出寻常的比试。”他看向成玄英,成玄英会意上前,三个内侍端着盘子走到他身后。
“言道非